他一向恭谨明仪,从不至于这样失态。
他沉寂了许久,哽咽的言语里带着几许对方才失仪的几许愧疚,缓缓道,“就算没有傅阳一役,我也活不过二十七岁的,这会儿白费劲的功夫,不如多处理一些政事,至少……”
他淡淡地笑了笑,“至少能在走之前为榆州乃至整个南玥的百姓多做一些事,至少在我走了以后,史册里会记载,汮郡王府里曾住着一个勤勉为政的皇子,父皇能拥有一个流芳千古值得骄傲的儿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不含一丝伤感,仿佛生死已然置之度外。
牵挂的人早已不在,生死又有什么熙攘之别。
他是这样想,可屏风后面那个渐渐发抖的身影,心思却并非同他一般,攥着水烟袖的手每个指节都在颤抖。暗房的窗格和身边的月影纱遮住了她的面容,那一双好看的眼睛染上红霞,氤氲开的晶莹浸满眼眶。一只手紧紧捂着嘴,生怕泣出声来,难以抑制的泪穿过指缝,无声地落在地上。
“天命既定,又如何转圜?世上本就不存在逆天而行,只会害了身边之人。”
萧珩嗬地一声笑道,似是无奈,“你哪里还有什么身边人?”
他的身边人,早就被他自己亲手推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会离不开一个人,想看她笑,想看她窝在我怀里望月亮,想陪她看尽云卷云舒,想陪她历遍山川万里。我曾经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怕的,后来却发现我最害怕看到的,是她的眼泪。”
“所以你就这样伤她?”
“长痛不如短痛。”景翾背过身去,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