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谈资格?”他怒极反笑,“若谈资格,我是云弟长兄,我才是最有资格去鄢渊的人。”
我见他不似在开玩笑,登时急了眼:“惺惺作态!你们同父异母,千年来见上面的次数怕是五根手指都数的过来。亲缘这般浅薄,怎能与我相比?我与主人朝夕相伴,受了他诸多好处。这条命赔给他,也是理所应当——”
话还未说完,我忽地哑了声。森然寒意攀上我脚踝,过膝,再及腰。攻势迅猛,眨眼功夫,我已如树藤扎根入地,不可动弹。
惊而抬眼,我怒:“你要做什么?”
昭华伸手,隔着虚空轻划过我眼睫,神色认真:“仙骨之事,我身为兄长,却无所作为,只能见你为云弟受苦,已算失职。那么神血……就交由我罢,你信我。”
我恼他不知我良苦用心,恨声骂道:“继位大典在即,你可否不要任性妄为!”
昭华眸光微澜,怒意敛去,竟是如往常那般促狭地笑了起来:“小爷在你面前任性妄为,也不是第一次。你这木头,何必作出这幅神色?”
我作出……什么神色?
被他这个笑搅得心烦意乱,我真想别过头,不让他瞧见我的脸,却碍于情形,只能僵着身子,任他肆意打量。
许久,昭华像是下定决心,忽而垂首,距离拿捏的恰倒好处,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太过疏离。
气息如鸿毛轻搔过我耳廓。
“临霄丹台那回,我已决定放你走,但你这样看我,我竟又觉得后悔。”
“……”
“我不会如我父君,你也不会似我母后。你同我走,我会待你好,比云弟待你还好。”
“……”
“竹罗。”他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你会对我动心吗?”
真是、真是避不开的劫。
我呼吸乱了几拍,眼睫扑扇,余光瞥向昭华。
措辞寡淡、语气干瘪,这等调情手段,就能教他洇红了脸,实乃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以往捉弄我的时候,怎不见他这么娇羞?
发觉心头竟意外地柔软,我目光微凝,忍不住慌乱起来,紧闭上眼,冷声告诫他,也是在告诫我自己:“荒谬。我之所愿,惟有主人一人。从前是,如今是,以后也是。”
“……”
“你怨我罢,你恨我罢,你走罢。”我几近恳求,“求你走罢。”
耳边传来似有若无地叹息,紧接着,后颈一疼,我连声都没来得及出,意识就陷入混沌,难以自拔。
我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
眼前是永无尽头的逼仄长廊,我沿路或停或走,终于望见星点微光,映出皎白衣袍。
我顿住步伐,也不知怎地,竟是脱口而出:“少君。”
那人依言回头,如雪雕就而成的玉白面容斜斜迤逦着血痕,少了些清贵,多了分秾艳。
唯有那双眼,一如清冷明月,皎洁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