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空气变的异常沉默。这清仙峰真当是清闲的紧,除了掌门能进,他人是来不得的。而他因机缘巧合,年少与他相识。便知晓他终日在这清仙峰上与四季为友,与鸟兽为伴。只有掌门每月来访一回,旁的人是不许进清仙峰的。
如今时过境迁,掌门已逝去。而他却容颜依旧,过着朝饮晨露,夕食秋菊的生活。过的比他们任何人都像一个仙人。
“云澈,我许你自由可好?”过了片刻后,欧阳靖道。
“第一次见人吃茶还有吃醉的,你还是莫要说笑了。”男子淡然道。
“云澈!我不唬你,我现在是掌门了。我可以做主放你自由。”欧阳靖神色激动,猛地站起来握着男子的手道。
“你以为我想走,岂是这山中的禁制能禁住的?”男子轻拂衣袖,挣开了欧阳靖。继续道“我只不过受你祖师爷一诺,护着玄妙观百年而已。时间一到我自会离去。”
男子面色清冷,冷若冰霜,看不出其喜乐。沈墨阳虽说性子差,但遇到亲近贴己的人会笑,对弟子虽然苛刻,但是也会私底下关注徒弟饮食习惯。而面前的人却失了烟火气息,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看不真切,实非尘世中人。
欧阳靖的性子十分跳脱放荡,但是唯一对他却是实足恭敬的。不敢放肆,撒泼打混。
云澈见面前的老道神色怏怏,安慰道:“百年期限将至,阿靖无需为忧愁。茶已凉,阿靖快回吧。”
欧阳靖张嘴欲语,又见其面色似有拒绝之意。只好将话打落肚子。两拇指交叉,左手在外,右手在内,负阴抱阳握拳举至胸前,微微颔首向男子行了个道家礼便回去了。
初春午后,夕阳西下,微风徐徐,带着许些凉气,欧阳靖一人孤寂地行走在竹林深处。日入后,烟云聚拢,林间带了许些雾气。衣服也带了许些露水,欧阳靖不管这些,自顾自的走着。像是被林间鬼魅吞了精魂,麻木的走着。
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一人。欧阳靖被撞在地,也不起只是呆坐在地。师尊走了,那个人也走了,就连云澈也要走。
他行走在人世间,赤条条的来,终将也得赤条条的去。最终还是成为孤家寡人。
年少的自己妄想以苍生为己任。可这世间混乱,可是又是自己担得起?庸庸碌碌许多年,最终只落得个妻离子散,人走茶凉。可笑,可笑。
“师兄,你这是做何?”沈墨阳第一次见到这样师兄。在他印象中师兄是爽朗的,潇洒不羁,是浪荡人世间的,是不拘世俗的道士。何曾有过这般失魂的模样。
沈墨阳俯身跪地抱住地上的人。那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青草的清香和一股无法言语的哀伤。
沈墨阳不知道眼前的人经历了什么,他不敢去问,也不敢去查。恐是自己不能承受之痛。
只知道曾经记忆里那傲骨凌霜,风流倜傥的意气少年再见时已变成华发早生,饱经风霜的老翁。明明才正值壮年,却貌若老翁。
想到这儿,沈墨阳不由得阵阵心疼,轻轻拍着欧阳靖道:“靖哥哥,我在。靖哥哥,别怕。”
欧阳靖抬起头只见沈墨阳对自己笑,笑容如雨后森林,万花绽开,璀璨芳菲。星子般披满叶间。他从来没见过小师弟对自己笑,他这位小师弟始终跟着他后面。终日板着脸,不苟言笑。没想到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眉目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柔。宛若一江春水化在心间。
“多大的人了,还走路不稳。我扶你回去。”沈墨阳揉揉他的头,将他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