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钧直被骂得愣了一愣,他不敢动父亲的手,摸上父亲的颈脉。只觉得他皮肤冰凉,然而脉络还在跳动。
他费力地将父亲抱上那张破席。父亲虽瘦,身量却很长。他只能让他的两条腿都落在地上,自己揪着席子的两角,极艰难地挪动。
从刑部大牢到南城舂米胡同的家,需出正阳门,穿过三条大街。
一路上的行人或指指点点,或避瘟神一般地躲开。寒风割面,左钧直只着了件单薄的袍子,冻得瑟瑟发抖。臀上的伤口又裂开,只觉得身后粘湿的一片。每挪一步,都像是被人狠抽了一鞭。
道阻且长。
莽莽苍苍之间,尘世之色、生灵之声,都渐渐地变得模糊。
孤独。
无助。
渺小。
……
左钧直只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着筋疲力竭的身躯。僵硬地抬起手推开大门,小院中仿佛被劫掠过,凌乱不堪。
拖着父亲跨过门槛,他终于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疼……
伤口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