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鸳鸯并平儿见宝玉已醒,又亲耳听见杨毅说已无大碍,纷纷退出房外奔去报喜。
一时间,内室竟只剩下杨毅、黛玉并宝玉三人。
“我,我梦见这回儿的围府没有结束,反倒被抄了家,祖母不在了,父亲和大伯都坐了牢,便是林妹妹也,也……”宝玉说着,忽然热泪滚滚而下。
“砰——”一声巨响。
却是黛玉受惊太大,慌乱间,连退三步,不小心踢倒了放在旁边的绣墩。
绣墩砸倒在地,发出好大一声响。
“怎么了?”外间,贾母和应妙阳异口同声问出声。
“没事。是,是我不小心踢翻了凳子。我、我还有些话要与二哥哥说。”黛玉语无伦次答道。
贾母等人听说宝玉无事,心头大石放下,又听黛玉主动提起要和宝玉说话,自是求之不得,哪有阻拦道理?纷纷识趣地在外闲坐,并不去打扰,甚至也不再让袭人等进去伺候。
薛姨妈和宝钗也坐在外头,闻言,互望了一眼,目中都是疑惑不解。
就连应妙阳,也不知道黛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毅更是一头雾水。噩梦而已,有甚出奇?怎地就把他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好弟子吓成了这样?杨毅还要询问,却被黛玉一句话撵了出去。
“师父,既然宝玉已无事,且请您先出去歇歇。徒儿、徒儿有话要与他说。”黛玉一本正经道。
杨毅皱了皱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可是,看黛玉神气,并不是突发奇想,似乎确实有甚要紧话说。杨毅无奈,点点头,离开。
“宝玉,你,你是说你梦见府里败落了,姐妹们都散了,还听过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唱词?”杨毅甫一离开,黛玉便逼近宝玉眼前,连串追问道。
宝玉却神色越发迷惘,痛苦地拍着头,喃喃道:“是,又不是。我、我适才像是睡着了,梦里,梦里好像见着了许多死人。且你也不曾离开。我们大家都住在一处,在一处又大又漂亮的叫大观园的园子里。可是,好景不长,两三年光景,府里忽然就败了。对对对,围府抄家,然后,然后——大家都死了,走了,散了。我,我却突然去了小时候去过的天上,又有好几个像极了你和宝姐姐、云妹妹的仙子,唱曲给我听。那曲子好生悲凉,说的便是,便是——啊,我想不起了,想不起了,我头好疼,好疼!”
宝玉一面说,一面抱着头,疼得在床上直打滚。
黛玉却顾不上去看他,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淋下,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板——兜兜转转,莫不是仍旧人算不如天算?难不成,她苦心孤诣,费尽心机,做的这许多事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到了改不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