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莱克特?”阿拉娜说。

“是的,”威尔不安地回复,“那就是我眼中的汉尼拔。”突然间他不想就此事再交谈下去。他想起汉尼拔高声朗读法语时的嗓音;他阅读那些愚蠢信件时恼怒的叹息。威尔确信汉尼拔并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做出的那些小动作,没意识到他上一刻还那么残酷,下一刻却那么温柔。他对整洁有序的强迫心理。他的嘴在威尔阴茎上的感觉。威尔在他胯下呛住时他愉悦的样子。还有最初见面时他曾说自己如果在浴室碰上威尔被轮暴不会伸出援手的样子,以及威尔在棚屋里寡不敌众时他是怎么出现的。他已经了解切萨皮克开膛手如此之久,与他陷入这种诡异关系似乎比想象中要容易接受许多。他了解汉尼拔是一头怎样的怪兽,他也了解汉尼拔是怎样一个人。

没注意到阿拉娜问了他什么,威尔只好请她复述一遍。“我是说,你在新奥尔良时曾在工作中被刺伤,因为你无法对一名全副武装的敌对目标开枪?”

威尔心烦意乱地点点头。“我没有过暴力史,如果你想知道的是这个。我收养流浪狗;我做过三份长期稳定的工作。大多数同事和学生都喜欢我。亲切,有点笨拙,但还算是个不错的家伙。我曾与几位女性建立过长期的恋爱关系,最后由于她们无法接受我的……个人怪癖而分手。女孩们不喜欢无法与她们眼神对视的男人。”

他也曾无法与汉尼拔对视,但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他心不在焉地度过了余下的会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毫无反社会的征兆,然后他病了,而现在他痊愈了,不再是个杀手了。很不错的辩护策略。

阿拉娜握了握他的手,在他掌中流连了片刻。她顽固的防备情绪渐渐褪了下去。

“我们一起烹饪食物,”阿拉娜突然脱口而出,“他为我酿造啤酒,我们一起弹奏特雷门琴,一起批改论文,他会校订我的研究,他还会系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特么难看的领带,配上格子西装,但他穿起来偏偏一点儿也不违和。我们还一起烹饪食物,我的上帝啊,一直以来。”

威尔伸手越过桌面,双手握住她的手掌,手铐在桌面摩擦,叮当作响。“不管他让你以为他拥有多少感情,实际上他能做到的更多。如果他说在意你,那他就是在意你。如果他和你一起烹饪,他在与你分享一个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布鲁姆医生。汉尼拔·莱克特身上有数不清的缺点,但他被你所吸引的那一面并不是那个杀人魔。他会欣赏美好的音乐,以及可怕的西装,还有那许多给他带来愉悦的东西,那些才是他将你带入他生命之中的原因。因为他的生活充满了丑恶,他想用美好的事物将它填补起来。”

“那他为什么要帮助你呢?”她的语调中充满怨恨。

威尔不知道是否该感到受到了侮辱。

“精神病院里可没有什么美好的东西,”阿拉娜说,但他不知道她是在复述自己最后一句话,或者仅仅是作为补充。“他们只会不择手段研究他的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