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里塞满了厚重的粗布衣裳,沾满污渍,沉甸甸的压在地上。
阮甜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王德娟这哪里是把她当儿媳,分明是把她当成免费佣人随意使唤。
以前的王德娟可不敢这样使唤宋伊。
因为何益民把她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如今看着阮甜又是洗碗又是洗衣服,王德娟难得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这样对比起来,这个阮甜也不是一无是处。
而屋内的何益民,将院外的一切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却始终静坐屋内,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任由阮甜被王德娟使唤的团团转,没有半分插手的意思。
阮甜咬牙强忍下所有委屈,默默洗完所有衣物,累得腰酸背痛,指尖泛红,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是一间狭小昏暗的杂物间,空间逼仄,堆满了闲置的旧家具,破烂杂物,拥挤又压抑,连一扇透光的窗户都极小,简陋破败,根本算不上正经卧房。
而何家另外两间正房,一间是王德娟的卧室,宽敞整洁。
另一间,是何益民和宋伊成婚的婚房。
那是整个家里最好的房间,宽敞明亮,干净规整。
墙壁上至今还贴着未曾撕掉的大红喜字,整个房间都透着新婚的喜庆暖意。
这里是他和宋伊独一无二的婚房,藏着他们所有的新婚温情,朝夕相伴。
何益民独自站在婚房里,指尖轻轻拂过墙上褪色的喜字,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苦涩,愧疚与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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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他与宋伊在这里朝夕相守,许下余生相守的诺言。
可如今世事无常,一场意外,让他弄丢了挚爱,还惹下了这般荒唐的孽缘。
满心怅然酸涩萦绕心头,让他近乎窒息。
就在他沉湎在愧疚与思念中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紧接着,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阮甜端着小心翼翼的姿态走了进来,抬眼打量着这间宽敞亮堂,暖意犹存的婚房,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嫉妒与艳羡。
和她那间阴暗破败的杂物间相比,这里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这就是何益民和宋伊的婚房,是属于他们二人的专属天地。
一想到宋伊曾在这里独享何益民的温柔偏爱,独享这般圆满美好,阮甜的心底就像是被毒蛇啃噬一般,又酸又恨。
她快速压下眼底的阴翳,换上一脸柔弱懵懂的笑意,看着何益民轻声撒娇试探。
“民哥,原来这是我们的婚房呀?这里又亮堂又好看,比我那间屋子好多了,我们在杏花村一直都是同住一间房的,今晚我能不能过来跟你一起住?”
软糯的话音落下,过往那些被迫绑定的亲密画面瞬间涌入何益民的脑海。
一想到自己失忆之时,曾与旁人有过这般纠缠亲密,触碰过不属于宋伊的温暖,他心底便升起一股极致的膈应与厌恶。
只觉得浑身肮脏,满心不适,连呼吸都带着反胃的酸涩。
他瞬间冷下眉眼,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冰冷与决绝,厉声打断她的妄想。
“闭嘴。”
“阮甜,你该分得清楚,从前在杏花村的一切都是我失忆之下的糊涂之举,不作数的,如今我已经彻底恢复记忆,所有的荒唐,都该到此为止。”
他抬眸直视着她,眼神清冷坚定,没有半分留情,字字诛心。
“我失忆之前,早就已经有爱人了,你见过她,她就是当初婚礼之日赶来的那个姑娘。”
“我和她青梅竹马,情根深种,数年相守,情深意重,这份情谊,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无法插足的。”
“我对你,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爱意,给不了你半点幸福和未来,我们之间本就是一场错误,趁早了断,对你我都好。”
“这段日子我在你家寄居许久,白吃白喝,亏欠你们良多,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算作弥补,也当作给你的嫁妆,从此之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字字句句,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彻底斩断了所有念想。
阮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尽数褪去,惨白的脸上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不甘与绝望。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崩溃,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
“那我算什么?当初是我在河边救了落水失忆的你,是我不顾旁人闲话,执意嫁给落魄的你,我清清白白的身子,一辈子的名声,全部的真心都给了你。”
“整个杏花村人人都知道,我阮甜是你的媳妇了,我们拜堂成婚,名正言顺,如今你轻飘飘一句错误,一句两清,就想彻底抹去一切?那我往后的名声和往后的人生该怎么办?”
她根本不给何益民开口辩解的机会,猛地捂住脸颊,肩膀剧烈颤抖,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委屈凄厉,试图用柔弱和眼泪,勾起何益民半分怜惜与愧疚。
可哭声太过响亮,终究还是惊动了隔壁房间的王德娟。
王德娟最是见不得人在家哭闹丧气,觉得晦气又糟心。
她猛地一把推开房门,双手叉腰,满脸戾气,厉声怒骂出声。
“哭哭哭,哭什么哭?好好的日子被你哭得乌烟瘴气,不知道家里哭闹会招霉运吗?真是晦气。”
她看向泪眼婆娑的阮甜,眼底满是鄙夷与不耐,话语更是尖锐刻薄,字字戳心,毫不留情。
“你还有脸哭?还有脸委屈?”
“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阮家算计在先,趁着我儿子失忆落魄,趁机哄骗他办酒席成婚,占尽了便宜,如今我儿子恢复记忆,认清对错,不愿认这门荒唐婚事,你在这里装可怜?”
“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随便嫁给一个来路不明还失忆的外乡男人?谁会轻易交付自己的清白,草草办酒席?你当初甘愿赌上一切,如今落得这个下场,纯属自作自受,活该。”
“你没有脸委屈,我儿子才觉得委屈。”
一番话一针见血,彻底撕开了阮甜所有的伪装与委屈。
是啊,寻常人家审慎稳妥,绝不会如此草率。
当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何益民身世不明,或许早已成家。
阮父阮母也劝了又劝,可阮甜依旧一意孤行,执意要嫁。
本就是赌,如今赌输了,何来委屈可言?
阮甜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刻薄凶狠的王德娟,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她没想到,王德娟说话竟这般难听。
字字句句都往她的痛处戳,半点情面都不留。
她颤着声带着一丝崩溃的质问。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别叫我妈,谁是你妈?你过门了吗?你就喊妈,不要脸。”
王德娟冷笑连连,气势逼人,寸步不让。
“是你们阮家趁人之危,占我儿子便宜在先,如今我儿子不愿认账,是你们咎由自取。”
“我何家从来只有一个正经儿媳,那就是宋伊,除了她,谁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