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太子被陷害,满门抄斩,齐昱侥幸逃了出来,改名换姓,投靠了长信王,做了他的义子。
这人表面看着文文弱弱的,说话轻声细语,可骨子里是个狠角色,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
当天晚上,齐昱被叫到了随拓的帅帐里。
“元淮,”随拓看着他说,“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齐昱躬身行礼:“父王请说。”
“你去一趟名州,见贺敬元。”随拓开门见山,“跟他谈合盟的事。咱们两家都是反朝廷的,别到时候自己打起来,让朝廷看了笑话。”
齐昱问:“父王,合盟的条件是什么?谁听谁的?”
随拓想了想:“谁也不听谁的,各打各的。但在打到京城之前,两家不能起冲突。你告诉他,崇州大军愿意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等进了京城,再商量以后的事。”
齐昱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我让人给你准备马匹和文书。”随拓拍了拍他的肩膀,“元淮,这件事办好了,回来我给你记头功。”
齐昱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出了帅帐,齐昱站在夜色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回了自己的营帐。
……
第二天一早,两拨人马几乎是同时出发的。
一拨从京城往名州去,带着皇帝的圣旨,一心想要求和。
一拨从长信王大营往名州去,带着拓跋宏的合盟文书,想跟贺敬元联手。
两拨人,两个目的,可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名州城里,贺敬元正忙着整顿军务。
打下名州之后,他的底气更足了。
封州、名州接连到手,朝廷的援军被打得七零八落,京城就在眼前,胜利的曙光已经能看见了。
此时,他正跟魏祁林、苏宁商量下一步的进军计划,李怀安从外面跑进来,抱拳道:“主公,师父,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朝廷派来的使者,太常寺卿周文翰,带着圣旨来的。”
贺敬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朝廷派使者来了?还带着圣旨?这是要求和吧?”
魏祁林也笑了:“打不过了,就想和谈。魏严那个老东西,也有低头的时候。”
孟丽华在旁边说:“不能便宜了他们。当年他们杀咱们满门的时候,可没想过和谈。”
贺敬元摆了摆手:“先见见,听听他说什么。和谈可以,但得按咱们的条件来。”
接着他转头对李怀安说:“让那个周文翰进来。”
李怀安刚要出去,又一个士兵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将军,外面又来了一拨人,说是长信王派来的使者,叫随元淮,要见将军。”
贺敬元眉头一挑:“长信王也派人了?这是唱哪出啊?又是朝廷,又是长信王,都赶着今天来?”
魏祁林想了想,“朝廷是来求和的,长信王是来合盟的。这两拨人撞到一起了,有意思。”
贺敬元笑了:“有意思。那咱们就见见,先见朝廷的,再见长信王的。一个一个来,不急。”
……
打下名州之后,起义军控制的区域越来越大,从蓟州到封州,从封州到名州,连着十几个州县都归了贺敬元。
地盘大了,人口多了,怎么管就成了大问题。
苏宁把魏祁林、孟丽华和贺敬元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诸位,如今咱们是时候该考虑如何治理天下了。”
贺敬元先开口:“主公,咱们现在占了这么大一片地方,老百姓也多了。可朝廷以前那套规矩,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一大堆,老百姓活不下去才跟着咱们干。要是咱们也学朝廷那一套,那跟朝廷有什么区别?”
魏祁林点了点头:“贺兄说得对。咱们举兵起义,为的就是给老百姓一条活路。要是占了地盘之后还是老样子,那老百姓凭什么支持咱们?”
苏宁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他在别的世界里见过各种各样的治理方式,知道什么样的规矩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苏宁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有一套办法,可以试试。”
贺敬元问:“主公,什么办法?”
苏宁说:“第一,鼓励开荒。现在到处是荒地,没人种,老百姓想种又不敢种,怕种了被官府收走。咱们发个告示,谁开荒的地就归谁,三年不征税。老百姓有了地,心里就踏实了,日子就能过下去。”
魏祁林一拍大腿:“这个好!老百姓最想要的就是地。有了地,谁还愿意跟着朝廷闹?”
苏宁又说:“第二,轻徭薄税。朝廷的税太重了,十成收三四成,老百姓交了税连饭都吃不上。咱们定个规矩,只收一成,不能再多了。徭役也要减,不能动不动就抓老百姓去干活。农忙的时候,一律不许征徭役,让他们先把地里的活干完。”
孟丽华点了点头:“这个对。以前我爹在世的时候就说,朝廷的税太重了,老百姓活不下去才会造反。咱们要是能把税降下来,老百姓肯定念咱们的好。”
苏宁继续说:“第三,废黜苛捐杂税。朝廷除了正税,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税,什么人头税、丁口税、盐税、茶税、过路费,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比正税还多。咱们把所有这些杂税全废了,只收正税,而且正税也只收一成。老百姓算下来,负担轻了八成不止。”
贺敬元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主公,还有吗?”
苏宁说:“第四,摊丁入亩。以前朝廷收税,按人头收,不管你有地没地,有钱没钱,人头都一样交税。穷人家孩子多,交不起税,只能卖儿卖女。咱们改成按地收税,有地的多交,没地的不交。这样穷人就活下去了。”
魏祁林想了想,“那当官的、读书的,以前不交税,现在怎么办?”
苏宁看了他一眼,“第五,官绅一体纳粮。以前当官的、有功名在身的,不交税不服徭役,所有的负担都压在老百姓身上。这不公平。从现在起,不管你是当官的还是读书的,只要有地,就得交税。一视同仁,谁也不许例外。”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沉默了。
贺敬元皱着眉头说:“主公,这个……怕是不好办。那些当官的、读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他们交税,他们能答应吗?”
苏宁笑了笑:“不答应也得答应。咱们打天下,靠的是老百姓,不是靠那些当官的。老百姓支持咱们,咱们就能坐天下。老百姓不支持咱们,咱们什么都不是。官绅一体纳粮,得罪的是少数人,可得利的是天下百姓。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魏祁林想了半天,一拍桌子:“干了!得罪就得罪,反正那些当官的也没几个好东西。”
贺敬元也点了头:“行,就按主公说的办。你写个章程出来,咱们发了告示,先在咱们占的地方推行。”
“新的政令必定会有阵痛,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要具备一定的抗压能力。”
“是!主公。”
……
这些政令一出来,老百姓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热烈。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每个告示牌前面都围满了人。
有识字的站在前面念,其他人围着听。
念完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
“开荒的地归自己?三年不征税?这是真的假的?”
“上面盖着义军的大印呢,还能有假?贺将军说话算话,从来不骗人。”
“只收一成税?以前可是收四成的啊!这一下子少了这么多?”
“可不是嘛!而且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税全废了,什么人头税、丁口税,都不用交了。”
“还有摊丁入亩呢!以后按地收税,没地的不交税。我家八个孩子,以前光人头税就交得倾家荡产,现在好了,不用交了!”
“官绅一体纳粮?当官的也得交税?这可从来没听说过。以前那些当官的,家里几百亩地,一个子儿不交,全压在咱们老百姓头上。现在好了,他们也得交了!”
有人当场就哭了,蹲在地上抹眼泪:“老天爷开眼了,总算来了个替老百姓做主的队伍了。这辈子没白活,赶上好时候了。”
有人扛着锄头就往城外走,边走边喊:“我去开荒了!早点把地开出来,早点种上庄稼,明年就有饭吃了!”
一时间,城外荒地上到处都是开荒的人。
有的全家老小一起上,有的邻里之间互相帮忙。
荒地一片一片地被翻过来,泥土的香味飘得老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