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月站在那幅内腑图前,由衷地赞叹道:“三娘子的画技,真是出神入化。

这每一笔,都凝聚着对生命的无上敬畏。”

她没有说“血腥”,没有说“骇人”,而是用了“敬畏”这个词。

柳三娘的身体微微一颤。

多少年来,所有看到这些图的人,无不面露惊恐与厌恶,只有眼前这个少女,看懂了她画这些图时的本心。

“坐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白一月依言坐下,开门见山:“三娘子,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出山,担任一座新书院的医理总教习。”

柳三娘正在倒茶的手停在半空,她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白一月:“你请我?

去教书?

你可知我是谁?

我是青州城人人唾骂的妖妇,是连我亲生父亲都斥为不肖女的怪物。”

“你请我去做教习,是想让你的书院第一天开张,就被人用唾沫淹死吗?”

“我只知,您是一位能起死回生的良医。”

白一月目光坚定,迎着她的自嘲,一字一句地说道,“旁人的唾沫,淹不死求知的渴望,也淹不死救人的功德!”

“我的书院,要教的,就是能让女子安身立命、能让她们在危难之时自救救人的真本事!”

”而您的医术,正是天下女子最需要、也最应该学的本事!”

“为何?”

柳三娘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为何要教女子这些?”

小主,

“让她们安安分分地待在后宅,难道不好吗?”

“学了这些,只会像我一样,被视为异类,被整个世界抛弃!”

“因为世界正在改变!”

白一月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因为我们不能永远指望被男人保护!”

“当战火燃起,当灾荒来临,当我们的丈夫、兄弟、父亲倒在血泊中时,我们除了哭泣和祈祷,还能做什么?”

“三娘子,您告诉我,我们能做什么?”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柳三娘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我们能做的,就是拿起您教的针线,为他们缝合伤口!”

“拿起您教的刀剪,为他们清除腐肉!

拿起您教的草药,为他们延续生命!”

“我们要做的不只是等待救援的弱者,我们要做能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就是我要教女子学医的原因!”

柳三娘被这番话彻底震撼了。

她呆呆地看着白一月,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年轻、更勇敢、更有力量的自己。

她心中那堵冰封了多年的墙,在这一刻,被这炽热的理想,狠狠地撞开了一道裂缝。

“你……你的书院,只收女子?”

她沙哑地问。

“只收女子。”

“你……真的敢用我?”

“我不仅敢用您,”

白一月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无与伦比的信赖,“我还会将书院最大的一笔预算,拨给您,用于建立一间独立的手术室和解剖室。“

“您需要的一切器械,我们去打造;您需要的研究标本,我们去寻找。”

“在我们的书院里,您的医术,将不再是奇技淫巧,而是被所有人敬仰的仁心仁术!”

“仁心仁术……”

柳三娘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行医十年,救人无数,却从未有人用这四个字来评价她。

而今天,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女,看懂了。

她低下头,任由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粗糙的手背上。

许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我答应你。”

白一月深深一揖,这一次,她敬的是一位医者的傲骨与仁心。

她的第三个目标,是居住在青州城外卧牛村的一位老农,姓石,单名一个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