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的调侃半真半假,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看的柔光。
昭楚怔愣在原地,眉尖藏着几分凝重。
往日里,淑妃凭借‘特权’进出皇城,多半无人敢阻拦。只是刚历经太子遇刺的当口,皇城内的气氛本就绷得紧,便是她这般身份,也逃不过严苛的盘查。
然则为彻底排除淑妃与二皇子暗中密谋刺杀的嫌疑,楚帝早已传下口谕,淑妃暂且禁足于后宫;二皇子那边,更是被严令禁止以任何名义入宫探视,连寻常的问安书信,也要经内侍省逐字查验,如此方能送到她的手中。
虽说后宫妃嫔本就有规限,不得随意出入皇城,淑妃的特权暂时收回,乍看倒也不算出格。可若往深了想,宗正寺近来正筹备诸位皇子的封王事宜,却偏偏没了二皇子的名字。先前连他封地的勘舆文书都已呈递,如今却像被彻底忘了般没了动静,如此种种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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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楚终于缓缓转过身,肩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滞重,走到淑妃身边坐下时,锦缎裙摆扫过凳脚,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垂眸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首看向淑妃,语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阿母,你且与我交个底。白鹿原太子遇刺那事,阿母······是否知情?”
“昭楚心里不是有答案了么?”
见她这般满不在意的模样,昭楚心尖猛地一紧,先前压着的急切瞬间涌了上来,忙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带着几分焦灼,“阿母,我没与你玩笑!”
太子若是命丧白鹿原,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当下楚帝的行为既是在安抚太子及他身后的母家琅琊王氏,却也同样是在震慑朝野上下觊觎皇位、挑战皇权的人。
淑妃望着女儿眼底真切的担忧,听着那声满是牵挂的阿母,心中微动,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昭楚的手背,语气也郑重了许多,“昭楚,你应该明白,这凡事都有两面。”
昭楚闻言,心中猛地一颤,白鹿原太子遇刺时,二皇子和三皇子皆在河岸作壁上观,因这先入为主的观念,笃定这场刺杀是几位皇兄为争储位,暗中布下的狠局,满心想的都是‘皇家无情’的凉薄。
然此刻静下心来细想,却觉处处是疑窦。那场刺杀里最关键的物证是淬了奇毒的箭簇,勘验的人说那毒素源自岭南的深山,矛头自然就指向那边的势力。
可······谁说毒素起源于此,动手的就一定是当地人?
纵然那毒是岭南特有,难道就不能是有人特意从岭南购得,再悄悄运进关中,借外地毒的幌子,掩去真正的幕后主使么?
‘若是太子自己蓄意谋划,借刺杀之由,既能挑起父皇对母妃的猜忌,甚至牵出二哥的母家南海赵氏,顺势打压这股争储力量;其次又可肃清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往后行事再无掣肘。
可若换个角度想,若是父皇蓄意谋划呢?那储君之位的悬念,可就彻底变了味道。一旦这场刺杀的戏做足,新君人选必然要排除 因故遇害的太子,还有剔除未能洗刷谋刺嫌疑的二哥,另立新君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越往深想,昭楚后脊的凉意就越重,似是有股冷风吹着骨头缝一般。
这场蓄谋已久的刺杀,对几方来说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可最让她心头剧震、连指尖都开始发颤的,还是那个关于太子的猜想。若这场刺杀本就是他的谋划,便是暗示其早已暗中攥住禁军的部分权柄。唯有掌握皇家卫戍之力,才能在父皇眼皮底下,将一场假刺杀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阿母今日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