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抛开林尽染不说,敢有人借机伤害上柱国的幺女,大将军府上下安能罢休?
车厢的侧帘忽然缓缓掀起,露出昭楚清丽却带了几分憔悴的面容。她颊边挂着两道浅浅的泪痕,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水汽,“染之,实非我有意开脱。林府周遭定然是有你府中的眼线,你不妨查一查,自林夫人出事起,是否有可疑的人或车在府门前逗留徘徊。”
林尽染闻言,眯了眯双眸,狭长的眼尾掠过一丝锐利的光,眸中的审视意味愈发浓厚,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公主殿下的意思是策划这场阴谋的元凶现身于此?”
“适才和铃注意到有一车驾在门前停驻良久,直至你送孟医师出府后方才离去。若非是巧合,那便是有人刻意在此等候消息。”
“微臣已知是诚园的车驾。”
守护在林府周遭的府兵也早已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先前就已通禀过林尽染。只是碍于对方迟迟未有动作,也无凭证会威胁主家安危,故而是以监视为主。
昭楚对此并不意外,继而问道,“吴府小姐未出阁前是令夫人的闺中好友,此次怎过府而不入呢?”
“兴许是碰巧路过。”
“当真只是碰巧么?”
昭楚似是问他,又似是问己。迟怔片刻后放下侧帘,语调转为凝重,“适才染之所言,本宫定如数转达给父皇。不过,我也希望染之能厘清国事和家事,朝廷定然会予你和大将军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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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拭目以待。”
昭楚未在林府多作停留。门前那几句简短交谈,尚且不足以落人话柄。她本是先去大将军府探望了太夫人,此番来林府,只当是顺路报个平安,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总不至于惹人过度猜疑。
马车缓缓驶离光德坊,轹跞的车轮声再次碾过青石板路,却不复来时的沉稳,反倒带着几分仓促。车厢内,昭楚靠在软垫上,指尖依旧冰凉,林尽染方才的话、母妃的叮嘱,像沉甸甸的垒石压在她心头,令她怔忡不已,久久不能回神。
她自不会以为诚园的车驾只是碰巧路过,显然车驾中的人也未曾入府探望,说是有意探听消息似乎还不够份量,倒不如说是幸灾乐祸,势要亲眼确认李时安会因小产而死。
凭林明礼和吴兰亭的手段,必定是不能命令太医署行事,如此说来似乎也仅剩皇后和东宫。
可皇后和东宫目的又是为何?眼下害李时安腹中的胎儿,甚至是她的命,于国于他们而言都并无好处。
林靖澄已致仕,林明礼又外放至陕县,吏部尚书吴逸明的心思全在儿孙的仕途上。
如此看来,林明礼与吴兰亭并无太多利用价值,皇后和东宫又怎会甘愿犯险?
车厢内的烛火忽明忽暗,衬得昭楚的脸色愈发凝重。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和铃,和铃?”
“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应是犯了头风,你快去请孟医师来为本宫看诊。”
和铃一听公主犯了病,连忙应下,“奴婢这就命人前去相请。”
话分两头
送别昭楚的仪驾,林尽染并未即刻转身前往主屋,反而去了书房前的池边。
夜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倒映着天边稀疏的星子,也映出他沉凝的面容。
诚园的车驾恰巧出现在光德坊,又是在他门前停驻近两个时辰,很难不令他生疑。从李时安小产到太医署上门医诊,左右不过半个时辰,林明礼夫妇又怎如此快地得到音讯。
林尽染依旧蹲坐着,目光死死盯着池中晃动的倒影,蓦地一阵烦乱涌上心头。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手,五指狠狠扎进冰凉的池水中,水花四溅。
他没有停手,反而像疯了一般,反复掬起池水,狠狠泼向自己的面庞。凉水顺着额发流下,浸透了衣领,一股凉意瞬间包裹住他,可心底的焦躁却像野火般越烧越旺。
他一遍遍地泼着水,直到胸腔憋得发疼,几欲窒息,才猛地停下手,双手撑在池边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望着池中重新归于平静的水面,那双平日里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当下不该如此失控,越是这种局面就越是得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