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名不虚传,令人佩服!”
杨炯静静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怀中那把短匕的柄,面上却仍是那副懒洋洋的神色:“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说你的条件吧。此番若不是我大意了,被你那假小子刺客给劫了来,此刻躺在地上的便该是你了。”
哈桑收了笑,十指交叉搁在膝上,微微侧头开口:“杨炯,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杨炯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停停停!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那就拿多少来换’?然后我好讨价还价,你抬高价码,我还低一些,你扯皮扯到天荒地老?”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双手一摊,满脸的不耐烦,“我说老哈桑,你这人也忒无趣了些。虽然我的命在你手里,可你我心知肚明,你不敢杀我。
你怕我那十几万兄弟拼了命来跟你玉石俱焚,别的军队你兴许不怕,那些突厥骑兵、波斯步卒进了山只会迷路,可我华夏军队人人配着精良火器,你知道那东西的威力,你怕得要死,对不对?”
哈桑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杨炯继续往下说:“所以你装什么大头蒜呢?我不想死,你想活,明明白白。直接说你的条件,别拐弯抹角了。”
哈桑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白袍的衣摆,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踱到杨炯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三尺距离。
“痛快。”哈桑沉声道,“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杨炯,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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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呢?”杨炯挑了挑眉。
“比如,”哈桑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在西方,刺杀这件事,没有人比我更专业。你要征服西方,要对付那些盘踞在欧洲的大小王国,我可以替你扫清路上的一切障碍。
无论是君士坦丁堡皇宫里的某位重臣,还是罗马教廷里的某位主教,只要你说得出名字,他的人头便会放在你的案头。”
杨炯心中冷笑,他对刺杀这种手段,说不上多排斥,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父亲杨文和不止一次教导过他,“取天下以正道,守天下以仁心;诡术可一时之用,不可万世之基”。
杨炯深以为然,他若是依仗了阿萨辛的刺杀,短期内确实能扫清不少障碍,可从长远看,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一旦刺杀之风蔓延开来,恐惧之气便会笼罩四方,今日你刺别人的大臣,明日别人也刺你的将领,信任一旦破裂,便再无弥合的可能。
可这些话,杨炯不会跟哈桑说,也不必跟他说。
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顺着哈桑的话头往下接:“以前我对你们阿萨辛的人嗤之以鼻,可今日这个伊薇倒是让我开了眼界。身手利落、心智果决,是个难得的人才。你们的能力,我认。说吧,你要的是什么?”
哈桑点了点头,踱了两步,思索了一阵,才徐徐开口:“阿塞拜疆守军不过万人,不是你的对手。可此地民族众多、情况复杂,波斯人、突厥人、库尔德人搅在一处,你打下来容易,想坐稳却难。你需要一股势力来替你稳固统治,我觉得……”
“我觉得你胃口太大了些。”杨炯冷声截断了他的话,目光锋利起来,“你这是单单想要阿塞拜疆的统治之权么?我看你还想要里海吧?”
哈桑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他,没有否认。
杨炯哼了一声,继续道:“你阿萨辛虽然以刺杀闻名天下,可一没有钱粮,二没有兵马。
你要阿塞拜疆做什么?还不是看中了那块地方的商路枢纽,想靠着过路税来豢养军队、扩充地盘。
等你有了钱、有了兵,下一步怕就是要跟我平起平坐了吧?
老哈桑,你的算盘打得也太响了些。”
哈桑轻笑一声,坦然道:“什么都骗不过你,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若是不答应呢?”杨炯歪着头看他。
哈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弯刀来。
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铜灯下,刀刃上流动着一层幽蓝的寒芒。
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自言自语:“我的武功,比伊薇只强不弱。”
杨炯看了看那柄弯刀,又看了看哈桑那张被灯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忽然耸了耸肩,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没得选了?”
“你觉得呢?”哈桑头也不抬,仍在擦刀。
杨炯沉默了一阵,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哈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说看。”
“我要伊薇。”杨炯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女人放在你身边我不放心。哪天你再让她来劫持我,我当如何?同样的事情,我绝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
哈桑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问:“你这般看重她?”
“一个能在我三招之内把我摁在地上的刺客,放在你身边我不放心。”杨炯哼了一声,“你想要阿塞拜疆和里海,行,我可以给你,但这女人必须归我。”
哈桑眯起眼睛看他,似乎在掂量他这话的真假。
杨炯又道:“很直白,也很坦诚,对不对?你要什么我给了,我要什么你也该给。公平交易,这是合作的基础。”
哈桑沉吟了片刻,缓缓将那弯刀插回鞘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伊薇可是我手下最得力的部下,从五岁养到十八岁,花费了多少心血、请了多少名师、喂了多少招,才磨出这一把好刀来。你要她,我如何舍得?”
杨炯翻了个白眼:“懂!加钱嘛!”
这说得直截了当,倒让哈桑噎了一下。
杨炯踱了两步,扳着手指头算:“雷伊以后归你,城防我撤了,驻军我调走,你爱怎么经营怎么经营。
另外你若有本事把阿兰人的巴库也拿下来,我也不管,那片地界本就鱼龙混杂,谁占了算谁的。我只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内你拿不下巴库,那地方我亲自去取。”
杨炯说得轻描淡写,可字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利益交割。
哈桑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你对伊薇当真是志在必得。既然你如此大方,我再推三阻四便显得不够诚意了。人,你带走。”
杨炯心中那根弦松了大半,可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端倪。
他仍旧抱着膀子,歪头审视着哈桑,故意又问了一句:“你答应得这般痛快,我反倒有些不放心了。这伊薇,不会只听命于你一个人吧?若她只听你的,那我要她何用?放在身边跟放了一把随时可能捅过来的匕首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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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只听命于我。”哈桑坦然承认,面色不变。
杨炯一摆手:“那我要个屁!雷伊和巴库你也别想了。”
哈桑面色骤然一沉,眼中寒光闪动:“杨炯,注意你的身份。君无戏言,你方才亲口允诺的条件,岂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杨炯却丝毫不惧,回瞪着他:“那我问你,你如何能让她听命于我?你如何能保证她不会反手来杀我?你若给不出个章程,这买卖便做不成。”
哈桑神色略缓,像是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语气平淡地开口:“伊薇是我当年在埃及从奴隶市场上买下来的。我对她有活命之恩,若非我买下她,她早就被卖去某位埃及贵族的后院做玩物了。她这个人最重恩义,我说的话,她还是会听的。”
见杨炯要开口反驳,哈桑伸手制止了他,接着道:“况且,她毕竟是被从希腊地区贩运过来的女奴。你若能帮她找到她父母的下落,她自然会对你死心塌地。感恩和血缘加在一起,什么命令都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