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4,他不敢再眨眼

烛火仅余豆大,昏黄在两人之间摇晃,空气被拉成丝,下一秒,两道影子在微光里缓缓重叠,静到能听见尘埃坠地。

无声惊雷。

潮水般的画面劈头砸下,另一个钟离的记忆交于他:如蛀虫般遍地的红色地脉花,加剧的深渊侵蚀,与旅人动荡不定的合作,撕裂的虚假之天……

最重要的——

“我将前往过去,提前终止这一切。”是神里绫人与系统达成的合作。

而自己本该被抹去关于系统的一切信息,是神里绫人阻拦了它。

“待尘埃落定之时,您会找回这部分记忆。但不得言外——”

“作为代价,在我回来之前,还请先生请照看我的家人一二。”

……时之执政的权限也能撼动,世界之外的力量果真不容小觑。

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若非神里绫人挺身而出,现实也走向那系统的预言——自识藏日揭幕,他们便辗转于大小战场,为提瓦特大陆的命运作战,最后落得一个灭亡。

眼下,于崇尚战斗的达达利亚而言如鱼得水,来者不拒。每一次挥枪习惯性地赌上全部性命,瞳里燃着近乎天真的狂热,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下一场狂欢的入场券。

如此,又怎会不受伤。

所以在面对虎门涯魔物自断崖倾泻的突发状况,好强的青年再次独自垫后,神之眼被透支到发白,水刃裂空,杀一层,涌一层,直至最后那具鲸鲨之形在敌阵中央爆成碎光,胸腔里炸开血雾,人直直栽倒进血泊中——

后脑勺砸进血泊里,溅起的血珠飞得很高,钟离甚至看清了其中一滴的轨迹——弧线,折射天光,落在他手背上。

烫的。

那双眼睛还睁着,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钟离无法表述那一刻的心情。

等他回过神,烛火已在榻边摇曳多时。人被他安置妥当,却也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钟离再次伸手,指尖掠过新结的血痂,微凉的额——温度并非虚假,却也不真实。靠他的神源续着,达达利亚不会死,也不知何时会醒来。体内魔神的残渣已清除,但邪眼侵蚀过深,暂无医治手段。

青年只能躺在这里,安分地待在他身边,像一柄被折断后封入琥珀的枪。

掌心继续下移,覆在那道贯穿左肋的伤口上。纱布之下,缝合的肌理还在细微地搏动。

再往前半分,便是心脏。

再往前半分,他便能亲手确认这具身体如何失去温度。

神源自掌心缓缓渡入,修复破损的脉络,胸膛起伏的那点温热挥之不去。钟离盯着额头那道伤口,忽然想起那滴血的温度,想起青年嘴唇翕动时没说完的话,想起那双眼最后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指节在袖中微颤,控制着力量的边界收势。

达达利亚的呼吸再次归顺了节拍,面色稍显血色。钟离起身,将床头的烛盏往远处挪了半寸。

光太亮,会灼伤人,尤其是此刻,那双睫毛上好似还沾着那天的雨与血,像一碰就会碎的光。

他不敢再眨眼,

念及过往,一声极轻的叹息落进烛火。

现实里,他们确定关系不过几日。

这里的他们却磕磕绊绊,早已纠缠了两年之多,依旧模糊不清。

那个被利用设计后会在街头偶时遇言辞挑衅却仍来解自己燃眉之急的青年,那个被推开后选择告别璃月表示不再踏足却在战乱之际派人支援慰问自己的青年,那个被避开后无数次交锋,都是杀招,明明被邪眼侵蚀到咳血却还笑着说“钟离先生,我赢了”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