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慈爱的师父

夜色渐浓,义庄内灯火摇曳。

九叔破天荒地领着三个徒弟,盘膝在糊弄人的祖师像前做起晚课。

朱长寿盘膝坐在蒲团上,他修炼的法门不宜在这个地方进行,此刻只能摆个样子,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堂内陈设。

文才和秋生得了吩咐,却全然没有修炼的心思,两人缩在朱长寿宽厚的背影后,早已昏昏欲睡,文才嘴角挂着涎水,秋生则睡眼朦胧,脑袋一点一点。

若在平日,见弟子这般懈怠,九叔早就勃然大怒。

可今夜,九叔只是回头望了二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轻轻叹了口长气,随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师……”朱长寿刚想开口。

九叔却以指抵唇,示意他噤声,随即招招手,便悄无声息地朝外走去。

月华如水,洒满庭院。九叔背负双手,缓步走在前面。

“师父……”跟出来的朱长寿回头望了望堂内酣睡的二人,满心不解。

“无妨。”九叔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轻轻摇头,语气竟是出奇的温和,温和得让朱长寿一阵阵颤栗,“他俩白日里想必是累着了,歇息片刻也好。”

“累着了?”朱长寿的声音陡然拔高,愤愤地指向堂内,“这两个家伙在教堂连吃带喝,跟小修女谈天说地,快活了一整天!您居然说他们累……师父,您是不是对‘累’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九叔闻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他俩是你师弟,你是大师兄,多让着他们些,何必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朱长寿越听越气,指着自己的鼻子,委屈地叫道,“师父,您偏心也不能这么明显吧?我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那是你自个儿睡不着。”九叔冷漠插话。

“我还包了义庄上下的洒扫!”

“每月多给你二两半钱银子了。”

“那一日三餐总是我张罗的吧?”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克扣菜金,中饱私囊。”

“我……我还扎纸人、糊灵幡、印纸钱呢!”

“用的是义庄的物料,成品倒有一半让你偷偷拿去卖了换钱。”

“嘶……”朱长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不甘瞬间化作谄媚,飞快掏出洋烟,点头哈腰地递上,点火,“师父明察秋毫!是弟子小肚鸡肠,是弟子斤斤计较,实在有辱大师兄的门风!师父指点的是,弟子一定深刻反省,绝不让师父失望!”

“哼,”九叔冷笑两声,上下打量着朱长寿,“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为师能不知道?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至于文才和秋生……”

九叔话锋一顿,一抹极淡的愧疚之色从脸上一闪而逝,旋即恢复如常:“他们终究是你师弟,往日里……你我对他俩关照或许不够。剩下的日子里,你好生待他们。”

朱长寿心中猛地一凛。

“剩下的日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文才、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