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寿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嬉皮笑脸:“师父您就放心吧!他俩是我最亲的师弟,在这任家镇,除了师父,就数他俩跟我最亲了!我肯定好好待他们,明天就去买排骨、大龙虾、鲍鱼……”
九叔脸色一僵,连忙打断:“那倒不必,寻常饭菜即可!”
生怕他再胡扯下去,九叔话头一转:“你现在去镇上酒楼,买三斤卤肉、一只熏鸡、几样下酒小菜,再打些好酒回来。今夜有客到访。”
“现在?”朱长寿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晃晃的月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现在就去。”九叔语气笃定,“七月十五将至,地府‘大班’开印冥钞就在这几日。我得跟那个王八蛋谈谈今年的‘份例’。”
简单解释两句,九叔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扔了过去。
朱长寿捏着银子,一脸茫然:这点钱,连买像样的酒都不够啊!
“买完酒菜,顺道去秋生姑妈的铺子,帮我带一条洋烟回来。”
“还买一条洋烟?”朱长寿的声音瞬间拔高,几乎破音。
“自然要买。”九叔理所应当地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记得找零回来。”
“我……”朱长寿气极反笑,“师父,您觉得该找回多少合适?”
九叔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露出一副“你很上道”的表情:“找一两便好,若有一两半,自然更佳。”
“师父……”
“你这两个月私下接活,扎那些童男童女、金山银山,赚的……”
“师父!我买!我这就去买!”朱长寿一脸生无可恋,赶忙应下。
“快去快回,”九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子时前务必回来。若此番谈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九叔顿了顿,似又想起一事:“对了,去酒楼前,先绕到镇口的福来客栈一趟。张家班如今住在那儿。班主你认得,传个话,让他明日上午留在客栈莫要外出,我要与他商议中元节镇上演戏的事宜。”
嘱咐完毕,九叔这才心满意足,转身踱着方步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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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义庄庭院内,只留下朱长寿对着清冷月色,发出一阵无声的哀嚎。
堂内,文才与秋生在祖师像前睡得正酣;而九叔卧房的窗前,一道身影悄然伫立,目光深沉。
第二日……
清晨的阳光洒在义庄的各个角落,二楼的工作台上,蜡烛已经燃尽,九叔阴沉着脸,将朱砂、云母粉、硝石等物,依照严格的顺序和比例,一一放入石臼中,耐着性子缓缓研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辛香气味。
朱长寿三人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在屋里忙叨着。
睡眼朦胧的秋生负责用特制的棕刷将九叔调好的墨汁均匀刷在雕版上,困意十足的文才将裁切好的黄表纸覆上、拓印,面带疲惫的朱长寿则用熟铜打造的“裁纸铡”将印好的冥钞边缘修齐。
三人如同流水线上的机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看着身后堆积如山的冥钞,秋生打着哈欠悄悄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