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开始下了。
不是傍晚时那种急促的暴雨,而是伦敦典型的、绵密而冰冷的细雨,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穿着夜晚的空气,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
雨水顺着古老建筑的砖缝流淌,汇聚在人行道边缘的排水口,发出单调的汩汩声。
白酒在街上走着。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甚至没有“行走”这个动作该有的意图。他的双腿只是机械地、一下一下地交替迈出,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水很快就浸透了他本就破烂不堪的西装,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疲惫——只有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虚无。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深邃如潭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瞳孔涣散,倒映着街灯扭曲的光斑和不断落下的雨丝,却映不进任何事物的影子。
雨水顺着他额前湿透的黑发流下,滑过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颊,从下颌滴落,混入地上无尽的积水中。
他就这样走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一具还在凭借最后一点生物电驱动着肌肉的躯壳。
走过寂静的住宅区,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
走过已经打烊的商铺,卷帘门紧闭;
走过空无一人的小公园,秋千在雨中轻轻摇晃。
世界在他周围流动,声音、光线、气味……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