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几乎要划破纸页。
旁边的人瞥了一眼,也低头补上了同样的笔记。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但都微微点了一下头。
隧道里的灯依旧亮着。
投影还在播放。
五百个背影依旧笔直。
从后面看过去,像一片整齐的松林,风吹不动,雨打不弯。
山体内部,安静得只剩下录像里机械拆解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星锋和周安站了大约一刻钟,悄悄退出了车间。
两人谁都没说话。
李星锋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周安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李星锋的背上,若有所思。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那五百个背影和嗡嗡的机器声一并封在了山体深处。
合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切断了,隧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回隧道,两人还是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来回碰撞,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铁门的另一边。
走出铁门,天边暮色比来时更浓了几分。
山风大了,吹得李星锋衣角猎猎作响,吹得周安花白的头发往一边倒。
远处的山脊线已经模糊了,和灰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李星锋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号。
身后,铁门又缓缓关上了。
迷彩布重新覆盖上去。
山壁恢复了来时的模样。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李星锋知道,在那座山的肚子里,五百个兵还在盯着幕布,五百双手还在记笔记,五百个脑袋还在消化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图。
而这样的车间,这里面有几十个。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来时的车。
山风又大了一些。
九月十号,广东流花路。
天还没亮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