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小蕉知悉张锦华心中所想,面上笑容不变,却是腹诽:“天津人咋了?别说你这娃娃功名未成,先有畛域之见啊。”
天津卫本戍军漕运之地,军民五方杂处,无宗族礼教束身,俗悍好斗。漕船云集,私盐、赌娼遍地,武官多渔利疏治,讼事难断。四方商贾至此,多受欺扰,是以世传此地民风芜杂。
张锦华介绍道:“我们安定书院原是本州州学旧址,太和年间改办书院,格局没动,还是州学规制来的。”
他伸手指向前院正中一汪半月形水池,池沿砌着打磨齐整的青条石,水面结了层薄冰,映着檐下摇晃的红灯影。
“这是泮池,按制唯有官学能设,取‘诸侯泮宫’之意。往日考中秀才入官学读书,便叫‘入泮’。池上三孔石桥是泮桥,也叫登瀛桥,春秋祭孔、学政巡按,都得从桥上正行。”
虞小蕉缓步走到桥边,指尖轻搭在刻着云纹的石栏上,抬眼望向池北那座三间开的朱漆大门,门旁立着两面蒙尘的堂鼓,便随口道:“想来那便是大成门了。”
张锦华点头:“大成门也叫戟门,是孔庙的正门。穿过去就是大成殿,供奉至圣先师与四配十二哲,殿前天台叫露台,释奠礼时就在上面陈设祭品、奏乐行礼。”
两人走旁路绕过泮池,步入安定书院之中。
就在足尖踏入院中的刹那,虞小蕉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方才还清清楚楚浮在神识里的少年心绪,竟如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住,霎时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她脚步稍缓不由心中感慨:“道流当了这劳什子山长之后,真是称职,叫这书院都有仙则灵了,其中学子多受庇护。”
一道半透明的魂影正飘在她身侧,正是张逊槿的伏矢魄。
常人看不见他的身形,他便懒懒散散地抱着胳膊,跟在虞小蕉半步之外,听见这话当即嘴角往下一扯:“这么喜欢窥探人心,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玩人丧德吗?”
虞小蕉头也没回,目光落在张锦华的背影上,雪花落在他清瘦的肩上。
“我对窥探人心没有想法,但是这个人如果是我未来女婿,那自然另当别论了。”虞小蕉的语气偏生带着点故意逗弄的意味。
“怎么就是未来女婿了?”张逊槿的魂影都猛地晃了一下,当即飘到她跟前挡着路,横眉立目地,“我说过了,这傻小子,我看不上!”
“你看不看得上很重要吗?”
虞小蕉径直从他伏矢魄中穿过,带着馥郁的体香,叫张逊槿那两条倒竖的眉毛都软趴趴下来。
“你可别说你就看上他了,你只是为了和我唱反调而已!”
“我还不至于拿鹿儿的终身大事和你置气,我是真有点儿喜欢这孩子?”
张逊槿愣住:“喜欢他什么?喜欢他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喜欢他一把年纪了连诸生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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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大成门,门内东西两侧各有一间配殿,前头张锦华正回头想介绍书院布局,发现那位夫人脚步缓缓,便也乖乖站在原处等着,眉眼周正,神色端方,半点没察觉自己正被这对夫妻评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