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两侧靠墙立着不少人,有穿土布短打、满脸横肉的黑道喽啰,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家伙,眼神像鹰犬似的扫过每一个人;也有身着葡警制服的警员,腰别警棍,面色冷硬,来回踱着步,与黑道人马互不干涉,却又默契地把守住各个要道;更有几个身形挺拔、神情阴鸷的男子,穿着笔挺的西装,袖口微拢,不言不语立在转角,目光锐利如刀,一看便知是日本特务,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路过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扶梯口、走廊岔口、诊室门外,处处都有眼线,但凡有人多停留片刻,或是眼神乱飘,立刻就有几道视线齐刷刷钉过来,整座医院如同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住,连风都吹不进半分轻松。
桂儿缩着肩,装作怯生生的模样,贴着墙根快步往里走,凭着记忆直奔内科诊室。
一推开门,便看见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曾培林正低头整理病历,连忙快步上前。
“曾医生。”
曾培林抬头见是她,微微一怔,随即压低声音:“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外面乱得很。”
“我……我哥叫我过来你这里拿一些旧医书,他说,前些日子就跟你说好了。”桂儿随口编了个理由,说着还下意识往门外瞟了一眼,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外头这么多人守着,听说是医院里住了要紧人物?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被搜了好一通。”
曾培林叹了口气,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医书递给她,一边轻声道:“据说是什么日本特务头子的亲戚被人打,受伤了,就住在三楼特护病房,到现在还昏迷着,不过听接手的医生说伤势虽重,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桂儿心头一紧,指尖微微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日本人?难怪看守得这么严……发生了什么事啊?”
“先前来了不少警探,守了大半天,可这人一直没醒,问不出什么东西,刚才就都撤了。”曾培林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我无意间听见那些警探议论,说这事下手又快又狠,不像是寻常混混闹事,倒怀疑是革命党人干的。”
桂儿心猛地一沉,面上却装出几分好奇,怯怯地问:“曾医生,他伤得这么重,万一……会不会醒过来记不起之前的事,失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