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难到被窝里还有虱子,我翻来覆去的觉得身上痒痒,月光从窗透进来,在我铺着旧棉被的床铺上投下斑驳树影。正要合眼时,王老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孩子,多亏有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怕是见不着《梁祝》的蝶了。”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搭在床沿,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说话间呼出的气息裹着口臭。。
我敷衍地应了两声,刚要翻身,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骨节冰凉得像淬了霜。“你看那棵树。”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窗外,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指向院子中央的老槐树。那树干扭曲盘虬,树冠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倒真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月光下摇晃的枝叶:“就棵老树,有啥稀奇?”
“稀奇?”王老太突然发出咯咯怪笑,缺牙的嘴咧到耳根,“二十年来,每到月圆夜,树梢上就蹲着个穿白裙的女人!”她猛地凑近,口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那狐狸成了精,专挑落单的活人勾魂!”
我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老槐树的影子正巧落在她脸上,将皱纹切割成诡异的纹路,倒真像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大娘您别吓我......”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吓你?”她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呢喃,“上个月小顺子后颈的抓痕,就是被那东西挠的......”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惊得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而王老太已经佝偻着背已经走回了自己的铺位。
又在那装神弄鬼了是不是?盲叔握着盲杖的手青筋暴起,朝着王老太的方向冷嗤一声,空洞的眼窝里仿佛藏着冰碴,天涯你听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狐仙黄皮子——
可是她...我刚要开口,就被盲叔粗暴地打断。他摸索着往我床边挪了挪,酒气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白天看二人转还人模人样,散场就变回疯婆子!盲杖重重杵在地上,惊得墙角老鼠乱窜,记住,要信科学!古代人见了无线电还以为是妖法呢!
叔叔!我忍不住插话,童年记忆突然翻涌上来,我奶奶讲过,黄鼠狼会用屁迷人心窍!被迷住的人会说胡话、学畜生动作,连声音都变得尖细!黑暗中,王老太突然发出咯咯怪笑,吓得我一哆嗦。
盲叔却冷哼一声:迷信!那不过是癔症发作——
破解法子我记得!我越说越急,只要在百米内找到黄皮子窝,或者用针扎被迷者的人中!话音未落,王老太突然扑到我床前,枯手死死攥住我的脚踝:他懂!这娃懂规矩!她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上个月小顺子就是被黄皮子缠上的!你看他后颈的抓痕,三道血印,和我老头子当年...
够了!盲叔突然暴喝,盲杖狠狠砸在墙上,震落大片墙灰。屋内瞬间死寂,只有王老太粗重的喘息声,混着老槐树在夜风里的沙沙响,像极了某种诡异的符咒。
月光透过破窗的缝隙斜斜切进屋内,王老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被拉得支离破碎。她还在喃喃自语,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墙皮,露出底下斑驳的陈年血痕。我望着屋内其他老人——老孙头佝偻着背修补漏风的窗纸,小顺子用残缺的脚掌反复摩挲着铁床栏杆,盲叔沉默地擦拭吉他弦。
我喉头发紧得厉害。原来这世上的不幸像野草般疯长,每个角落都藏着被命运碾碎的灵魂。不幸的人不光是我自己,有人被儿女抛弃,所以他们被救助送来这里……
想起曾经在打工时,同事们总聚在宿舍抱怨:嫌工资低、骂领导刻薄、咒命运不公。可当当我逃亡蹲在这快漏雨的屋檐下,看着这些被岁月啃噬得只剩残躯的老人,突然明白那些怨天尤人的话语,不过是懦弱者给自己套上的遮羞布。生活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仁慈,所有的推诿与埋怨,说到底都是不敢直面自己亲手埋下的烂摊子。
王老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原来人间的苦难从来不是故事,而是无数个真实的、正在溃烂的伤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无声地淌着血。
王老太佝偻着背突然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枯树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众人:“你们这群小崽子,总当我疯疯癫癫!可在我眼里,你们连黄毛小儿都不如!”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梁上的灰雀扑棱棱乱飞,“想当年在北大荒,那才叫地广物博!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能直接飞进饭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