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原来苦命的人很多

蜕变浪子 天涯弟 2516 字 3个月前

她踉跄着抓住窗框,指甲深深抠进腐朽的木头:“漫山遍野的黄鼠狼、狐狸,成群结队地在草甸子里乱窜!谁家要是得罪了它们,夜里准能听见哭声,第二天保准有人被迷了心智!”说到激动处,她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沫,“后来北大荒变北大仓,树砍了、草烧了,那些生灵没了活路,可它们的魂儿还在啊!”

我浑身一僵,逃亡路上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个神秘老头布满符咒的帐篷、篝火堆里跳跃的狐形影子,还有他念叨的“胡三太奶显灵”......此刻竟与王老太的话语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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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盲叔突然暴怒,手中的盲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墙角瓦罐嗡嗡作响,“成天神神叨叨!再这么胡言乱语,下个月就把你送进疯人院!”他空洞的眼窝转向王老太的方向,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都是你脑子里的幻觉!”

王老太却突然安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低声喃喃道:“等你们遇到了,就知道我没说错......那些被断了生路的生灵,早就在暗处盯上咱们了......”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只有老孙头吧嗒吧嗒的抽烟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盲叔摸索着将吉他轻轻放下,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琴弦上某处凸起的疤痕,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王大娘,其实挺可怜的。”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三年前拆迁分了套房,她把大的过户给女儿,结果人家嫌弃他疯疯癫癫,他女儿转头就换了锁,把她的铺盖卷从楼上扔了下来。”

我猛地从床边坐直身子,木床发出吱呀的抗议声。“怎么能这样?!”掌心死死攥住被褥,指节泛白,“她女儿这样对亲生母亲,就没人管吗?难道不能去法院告她遗弃罪?”

盲叔沉默良久,摸索着从枕边摸出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气混着叹息弥漫开来:“告了。律师都请好了,可开庭前一晚......”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她女儿带着外孙跪在她面前哭,说要是打官司,孩子以后就抬不起头做人。老太太心一软,当场就撤诉了。”

屋内死寂得能听见老孙头烟袋锅里火星爆裂的声响。盲叔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念叨要听二人转。总说当年和老伴儿在戏台底下,啃着苞米听《大西厢》的日子......”他突然苦笑一声,空洞的眼窝对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有些人啊,心被剜了窟窿,就只能拿回忆去填。”

我盯着墙角王老太蜷缩的身影,她正用枯枝般的手指在墙面上反复刻画,墙灰簌簌掉落,隐约显出歪扭的“女儿”二字。喉间像卡着带刺的藤蔓,每呼吸一下都刺痛难忍:“那...那她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被晾在这儿?”

盲叔摸索着拧上酒葫芦盖,金属扣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能怎么办?”他枯瘦的肩膀突然剧烈起伏,“刚来那阵儿,她天天守在电话旁等女儿电话,指甲都在听筒上抠出了血。直到有天半夜,我听见她对着空气说‘妈不怪你’,不怪你。

窗外老槐树突然发出吱呀断裂声,树影在王老太身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最狠的不是骨肉相弃。”盲叔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磨得生疼,“是她女儿每周都往救助站送保健品,包装上印着‘孝心无价’,却连站门都不肯进。每次东西一放,王老太就举着空盒子追出去,边跑边喊‘慢点开,路上小心’......”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下呜咽。

角落里传来布料摩擦声,王老太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月饼——那是去年中秋她女儿送来的。“囡囡最爱吃五仁馅儿。”她突然对着虚空露出痴笑,浑浊的眼珠泛起诡异的光亮,“等她来接我,咱们就去看《大西厢》,坐在第七排......”

盲杖突然重重砸在地上,惊得所有人浑身一颤。盲叔佝偻着背摸索回床铺,空洞的眼窝里淌出浑浊的泪,在皱纹里蜿蜒成河:“睡吧,明天...还得给她藏好那些过期的药盒。”

盲叔抹了把脸,将泪痕混着酒渍一并蹭去,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可不就怕这个?上个月她把降压药当糖豆嚼,要不是小顺子眼尖夺了下来,现在人还不知道在不在。”他摸索着从枕头下掏出个铁盒,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瓶,标签大多已经泛黄卷边,“现在我每天都得盯着她吃药,跟防贼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盒锁进柜子,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总说这些是女儿的心意,死也要留着。可哪有什么心意?不过是拿些过期的玩意儿,堵外人的嘴罢了。”说到这儿,盲叔的语气突然变得森冷,“有时候我真想冲那白眼狼吼一句,要真有孝心,怎么不把亲娘接回家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