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
想跟你说的话太多了。我出生就和正常人不一样。__其实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我经历了世间很多疾苦什么都经历过。只是我不愿意说。我不说你也能看得明白,用心体会过。
您教我的《铁窗泪》,我学会了。那把红棉吉他,您替我好好收着。您总说自由金贵,我记住了。等我把该扛的事儿扛完,一定回来听您唱《恋曲1990》。琴拨片我带走了,就当您在我身边盯着。
我永远也不会忘,第1次和你相见的时候,我刚来救助站那天,你拿酸菜缸给我泡的那顿热乎热水澡,那是我流浪的那段日子里,唯一的一次热水澡,你还给我找了干净的衣服,给我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我永远也不会忘,永远永远,我永远也不会忘在我最难的时候,最桥洞子来到这里之后遇到的你,对我的帮助,如果有缘,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有我的无奈,我有我的苦衷,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坚强,想说的话太多了,太多太多。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我写给你们的这封信,希望有人发现读给你们听,再见了,我亲爱的叔叔,希望你的官司打赢,为自己讨回公道。
,孩子天涯 绝笔
墨迹未干,信纸已经被泪水晕染得皱巴巴。我把两封信分别压在盲叔的酒葫芦下、王老太的针线筐里,最后摸了摸墙角的红棉吉他。
走了。我已经在这里10多天了已经习惯了你们的气息。我们都有感情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我必须得找我不走就会连累你们还有我自己就会被抓到暴露身份。也许你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你们身边的。是个特殊身份的人不光有特殊经历特殊身份。还有特殊的故事可惜的是啊我不能够完全脱口而出的讲给你们听。
四月的夜风冷得像小刀子,直往脖领子灌。我猫着腰摸进救助站厨房,铁皮门发出吱嘎——一声怪响,惊得梁上耗子扑棱棱乱窜。屋里黑黢黢的,霉味混着隔夜酸菜缸的酸气,熏得人直犯恶心。
咋也得垫巴垫巴肚子。我蹲在灶台边,手在锈迹斑斑的电饭锅上摸索。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子馊味冲出来,锅底的米饭早成硬邦邦的了,结着黑黢黢的锅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玩意儿啃着比砖头还硬!我龇牙咧嘴地抠下一块,塞进嘴里猛嚼。冻米疙瘩刮得嗓子眼生疼,每咽一口都像吞玻璃碴子。想起王老太总说热乎饭养人,前天夜里她偷偷塞给我的烤红薯,那甜滋滋的香气仿佛还在舌尖打转。
外头老槐树被风吹得呜呜怪叫,树影在墙上晃得人心慌。我突然想起盲叔常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咬着牙又往嘴里塞了两大把。冰凉的饭团沉甸甸坠在胃里,呛得眼泪直打转,只能就着冷风往下咽。
得活着,得挺过去!我把锅底刮得叮当响,最后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推开厨房门的刹那,月光裹着槐树叶扑在脸上,恍惚听见盲叔哼着《铁窗泪》的调调。深吸一口气……
仿佛听见王圣书在后面喊我天涯呀!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我回头看了一看,原来是幻觉。
我在那儿想了很久不想走,说白了外边冷我还得捡垃圾吃最起码在救助站隐藏我就有口热午饭吃别管吃啥。但是现实告诉我。必须要走,要不然就会被抓。
天涯。就这么走了。就这么不辞而别不打个招呼就走了。我们搁这相处了很久了。把你当自己孩子一样。走了也不打声招呼不从这儿走还要跳出去啊。
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跟我这么说。其实都是我的幻觉。是我想出来的。
我不想被抓你发现。我会留着我这条贱命像你一样坚强的活着即是命运半一半的捉弄有啊虐待我也好包括对面女主初恋一样。我会像你一样在你身上我学到了做人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坚强。擦干眼泪之后还要继续往前走。我们可以在原地坐下来哭一下。但是流完眼泪以后你要坚强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无论前方有多少经济和敌人。我们都要差个女人去面对他们。
我贴着冰凉的窗框深吸一口气,四月的夜风裹着老槐树的腥气直往肺管子里灌。厨房的铁窗硌得胯骨生疼,咬着牙翻身跃下时,后脚跟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四周黑得像被人泼了桶墨汁,只有远处路灯在雾气里晕出团昏黄。墙角的垃圾桶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垃圾袋打着旋儿擦过脚踝,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我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盲叔常说夜路走多了,连影子都怕人,此刻空荡荡的巷子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像是有双眼睛正从暗处死死盯着我。
四月的冷风卷着沙土往脖领子里灌,我缩着脖子在空荡的大街上晃悠。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时不时被风刮来的塑料袋扑到脸上,黏糊糊的跟块裹尸布似的。这么下去可咋整?天天躲躲藏藏,吃了上顿没下顿,跟阴沟里的耗子有啥区别?再不想法儿弄个正经身份、找份营生,怕是哪天横尸桥洞都没人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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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闷头瞎琢磨呢,路过一栋居民楼。二楼窗户没关严,暖黄的灯光漏出来,里头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男人扯着嗓子喊:儿子,给爸倒杯酒!女人跟着笑骂:可别惯着他!小孩咯咯乐着,玻璃杯碰得叮当响。这热乎劲儿像把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心窝子,眼前地就浮现出老院子里的光景——爸盘腿坐炕头喝烧酒,妈系着碎花围裙端来刚烙的饼,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煤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啊晃的,想起了过春节的时候,90年代看着春晚包着饺子,电视上直冒雪花。
喉咙突然发紧,酸水直往嗓子眼儿涌。我狠狠抹了把脸,指甲刮得皮肤生疼。不能再想了!转身要走,楼上又飘来句:外头冷,把窗户关上!这话听着平平无奇,却让我脚底像钉了秤砣。以前每回放学进门,妈也是这么念叨,是吧?把窗户和门关上,要不然咱们炉子就白升了。我想起了小时候烧炉子的玉米棒子还有木头棒子。家里穷啊,没见过梅。边说边往我手里塞个烤红薯。还有烤土豆。此刻冷风卷着零星雨点砸在脸上,比刀子还疼,我咬着牙往巷子里钻,心里头翻江倒海:拼了命也得活下去,说啥也不能让自己烂在这儿!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也不知走到哪处小区,跌跌撞撞钻进单元楼道。冰凉的水泥台阶硌得骨头生疼,我蜷成虾米似的,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像只受伤的困兽。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在这寂静的夜里,思念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此刻多想再见见天国的父母,再躲进妈妈温暖的怀抱。
“要是爸妈没走……”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若不是那场变故,我怎会尝尽被人抛弃的滋味,又怎会看透寄人篱下时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若不是成了孤儿,我也不必在福利院度日,更不会被领养后又经历那些曲折。贺叔叔的离世,让我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没了大学,我才爬上火车,一路流浪到哈尔滨;给混社会的大哥当马仔,我遇见了秀儿,那个在酒吧调酒的姑娘成了我的挚爱;可也是因为冲动参与打架斗殴,我触犯法律,落得如今逃亡在外、风餐露宿的下场。而逃亡的日子里,又让我在救助站结识了善良的盲叔、热心的王老太……
太多的“如果”在脑海里打转,人生的轨迹在一次次意外中偏离,回头望去,仿佛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躲也躲不掉 。
不知啥时候盹着了,迷迷糊糊就觉着有人踹我脚底板。“谁家小犊子,搁这儿挺尸呢?”我一激灵睁开眼,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杵着个满脸通红的老爷们儿。他酒气冲天,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皮鞋尖还沾着没蹭干净的泥点子,斜睨着我直撇嘴:“现在要饭的都讲究了,流浪还专挑楼道里睡,真拿这儿当自个儿炕头了?”
我慌忙撑着台阶想爬起来,膝盖却麻得像灌了铅。那男人醉醺醺地又踹了一脚,皮鞋尖正顶在我尾椎骨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滚犊子!他扯着公鸭嗓,酒气混着蒜味喷在我脸上,别耽误老子回家!
我扶着墙勉强站稳,后腰撞到消防栓发出闷响。男人突然凑近,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他充血的眼睛盯着我胸前的破洞,酒瓶子在手里晃得叮当响:哟呵,穿得人模狗样的,装什么可怜?他伸手要扯我衣领,我条件反射往后一躲,后脑勺重重磕在墙面上。
太阳穴突突直跳间,我鬼使神差地摸出腰间的小刺刺,金属的凉意瞬间窜上指尖。操你妈是不是找死?我将刃口冲着他乱晃,声音抖得厉害却故意扯着嗓子吼。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男人的醉意瞬间被吓醒大半,肥硕的身子往后猛地一缩,后背重重撞上铁门发出巨响。酒瓶子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举起双手连连后退,皮鞋在台阶上打滑:兄弟有话好说!误会!纯误会!脸上横肉抖得像筛糠,我...我就嘴贱!您大人有大量!
我握着小刺刺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刃口在声控灯下泛着幽蓝的光。男人后背紧贴着铁门,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却不时瞟向我身后的楼梯拐角。楼道里死寂得能听见我俩粗重的喘息,突然,他猛地踹翻脚边的塑料花盆,陶土碎渣噼里啪啦溅到我裤腿上。
“救命啊!杀人啦!”男人扯着破锣嗓子嘶吼,声音震得声控灯疯狂闪烁。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堵在人家单元楼里。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上也亮起了此起彼伏的灯光,有个老太太在窗口骂骂咧咧:“大半夜的作孽哟!”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我不敢再耽搁,虚晃一刀转身我转身就离开了楼道。
盲人叔叔曾经嘱咐过我,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风卷着碎冰碴子往衣领里钻,我缩着脖子溜进巷口的老小区。砖墙上的小广告被撕得七零八落,楼道铁门锁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链。拐过三单元时,楼道口的腐臭味勾得胃里直翻腾——墙角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白色塑料袋被风刮得噼啪作响,隐约透出铝罐碰撞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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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了。我对着黑洞洞的楼道拱了拱手,指甲抠进塑料袋边缘。冻僵的手指刚扯开结,一股酸馊味就直冲脑门,半盒发霉的米饭混着骨头渣子滑落出来。正翻着,里头突然滚出个还剩小半瓶的二锅头,用鼻子闻了闻是酒的味道因为先前就喝过尿。玻璃瓶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慌忙把酒瓶揣进怀里。指尖触到袋底硬邦邦的纸盒,掏出来借着路灯一看,竟是半袋没开封的面包。
得找个暖和地儿。我抱着刚刚翻出的战利品,转身往更深处的楼栋钻。风掠过楼道缝隙,像盲叔弹吉他时呜咽的尾音,而怀里的酒瓶时不时撞着肋骨,提醒我:这顿,保不准就是下一段逃亡的开始。
刚拐进五单元,头顶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里,墙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此处禁止倒垃圾,旁边还贴着张褪色的儿童画,画里三个手拉手的小人被涂得五颜六色。我攥着垃圾的手顿了顿,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铁门开合声。
谁在底下折腾?苍老的呵斥惊得我浑身一哆嗦。二楼探出个裹红头巾的脑袋,手电筒光柱扫过来时,我下意识用垃圾挡住脸。又来捡破烂的?老太太咂着嘴,去去,别把老鼠招来!
都几点了还在那咣咣咣咣的让不让人睡觉啦!老太太开开2楼的窗户差探个头往底下瞅去,猫底下不敢说话,屏住呼吸。
我贴着墙根想溜,脚边的塑料瓶突然骨碌碌滚到路中间。抬头瞬间,正撞见老太太举着手电直照过来。大娘啊,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我想找点吃的。这么说完他对我没有防范之心呢。等等!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你这孩子,衣裳咋比叫花子还破?
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底下鬼鬼祟祟的干啥呢你啊!
我的大娘啊,我没有家。回家我就不至于在外边流浪了。
因为我刚刚又把衣服弄破了,特意在墙上蹭了又蹭包括我的头发上。_大娘认为我就是个流浪的。
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蹬着拖鞋冲下来。楼道里弥漫着腌酸菜的味道,她布满老年斑的手不由分说扯住我袖口:走!上大娘家家喝口热乎的!我拼命往后缩,后腰却撞上堆得半人高的蜂窝煤,煤渣簌簌往下掉。
别怕!老太太笑出满脸褶子,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大娘给你做点吃的。儿子在深圳当老板,好几年没回来了。她的手像钳子似的拽着我,就当大娘唠唠嗑,成不?
铁门打开的刹那,暖烘烘的热气裹着炖肉香扑面而来。打开他202房间时候,我才发现。他们家住在202,当时是1梯3户。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孤寡老人,家里并没有儿子和儿媳和其他人的身影。包括小孩子都没有,也就是说明这个老人平时就一个人非常的可怜,甚至连说话的都没有。墙上的挂历停在某年某月,褪色的福字歪斜地贴着。老太太颠着小脚往灶台跑:正好压锅菜还热乎,再煮点大碴子粥!
当时我就站立在他家202房间的门口。心跳不止啊。这是飞来的横祸,不是这是飞来的幸福吗?我往屋里看了看破旧的沙发。残破的桌椅很有年代感。他说他儿子是在深圳当老板,那应该是相当有钱的角色。那为什么屋里的家具这么破旧不堪呢?好像是八九十年代留下来的呢,甚至更久。都已经成了仨字。老古董。为什么他儿子当上老板之后没给父母没给他母亲更好的生活呢?物质上的帮助改善呢?我就心里在琢磨我这个人就还要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