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他说风雨过后就有彩虹

情感轨迹录 家奴 13330 字 2个月前

“要下雨了。”周明远抬头看了看天,麻利地开始收拾渔具,“我们得赶紧走。”

他刚把东西装好,第一滴雨就砸下来了,砸在我的鼻尖上,冰凉的。紧接着,雨点就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湖面上,溅起无数朵水花。远处的山和树都模糊了,像是被一层灰色的纱蒙住了。

“来不及了!”他一把拉起我的手,“跟我来!”

他拽着我往岸边的方向跑,跑了几十米,钻进了一间废弃的船屋。说是船屋,其实就是几块铁皮搭的棚子,屋顶有一半已经塌了,但靠里的一个角落还有一小片干燥的地方。

我们挤在那个角落里,肩并肩坐着,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像有人在弹一首乱七八糟的曲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浑身都湿透了,黑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滴在他的鼻梁上,又滑下去。皮夹克上的水珠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也好不到哪去,碎花裙子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凉飕飕的。针织开衫已经彻底没用了,我干脆脱下来拧了拧水,搭在膝盖上。

他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到船屋的另一个角落,翻了翻,居然翻出来一条不知道谁扔在这里的旧毛毯。他抖了抖毯子上的灰,走回来披在我身上。

“你先裹着,别感冒了。”

“那你呢?”我问他。

“我不冷。”他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这次我没信他,因为他的嘴唇都冻得有点发白了。

我拉开毛毯的一角,往他那边靠了靠:“一起盖。”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挪了过来。毛毯不大,我们俩裹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凉凉的,但又在慢慢变暖。我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色暗了下来,船屋里越来越黑,只有外面的闪电偶尔把天地照得雪亮,然后就是轰隆隆的雷声。

“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他说。

“那就等雨停吧。”我说。

我们就这样靠在一起,听着雨声和雷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跟我讲他开店遇到的各种奇葩客户,有拖欠货款拖了大半年的,有非说他卖的水泥标号不够的,还有让他介绍装修队的。我跟他讲我在公司遇到的各种头疼事,有员工为了加班费的事跟我吵了三个小时的,有入职第一天就偷同事东西的,还有一个离职的时候在公司群里把领导骂得狗血淋头的。

他听我说这些的时候,笑得很开心,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的笑声很好听,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你笑什么?”我有点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笑你讲这些的时候表情很生动。”他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舞足蹈的,跟你下午喝咖啡时那副端庄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才不端庄。”我说。

“你端庄。”他坚持,“坐在咖啡馆里的时候,像个很有距离感的白领精英,让我有点不敢靠近。”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他侧过头看我,我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我能数清他睫毛上的水珠,“现在像个会跟我一起躲在破船屋里躲雨的姑娘。”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时候一道闪电劈下来,把船屋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是一个炸雷,声音大得像在头顶上爆炸一样。我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他那边缩。

他的手搂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别怕。”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来,轻轻的,稳稳的,“我在呢。”

我在他怀里僵硬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慢慢软了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传进我的耳朵,咚咚,咚咚,比外面的雷声还有力。他的手掌按在我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裙子传过来,像一团火。

“周明远。”我闷闷地叫他。

“嗯?”

“你对每个相亲对象都这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我没相过几个。”他说,“而且……你是第一个让我想带到这里来的人。”

我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又暖又胀。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也从叮叮咚咚变成了滴滴答答。远处的天边露出一线光,橘红色的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把整片湖面染成了金红色。

“雨停了。”他说,但搂着我的手臂没有松开。

“嗯。”我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湖对岸的天边,一道彩虹横跨了整个山谷,从山的这一头一直架到那一头,颜色鲜艳得像是谁用画笔画上去的。

“他说风雨过后就有彩虹。”周明远轻轻地说,“我以前不信,觉得那是骗人的话,风雨过后只会有更多的风雨。”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映着彩虹的颜色,亮得惊人。

“但我现在信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怎么忍都忍不住。这一次我没有别过头去,也没有说风大迷了眼睛。我就在他面前,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他的皮夹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我脸上的眼泪。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粗糙的,但是很温柔。

“别哭。”他说。

“我没哭。”我嘴硬。

“好,你没哭。”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那天晚上,他骑摩托车送我回家。雨后的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打落了一地,铺成了金黄色的一条路。我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心里想,这条路要是永远走不完就好了。

小主,

到了我家楼下,他停好车,把头盔摘下来挂在后视镜上。我站在原地,手指绞着针织开衫的下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谢谢你。”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站在摩托车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长长的。

“田颖。”

“嗯?”

“我下周去省城进货。”他说,“到时候,请你吃饭。”

我说:“好啊。”

他说:“那……微信联系。”

我说:“好。”

他笑了一下,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摩托车轰鸣着转了个弯,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街角的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没动,站了很久,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还站在那里,傻乎乎地笑着。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一场不算异地恋的异地恋。

他在县城,我在省城,中间隔着一个小时的高铁路程。周一到周五,我们各自上班,每天晚上固定时间打电话。他一般在晚上九点左右打给我,那时候他刚好关了店门回家,我也差不多加完班回到公寓。

电话接通,他总是先问一句:“今天累不累?”

然后我就开始跟他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公司里又发生了什么奇葩事——谁跟谁吵架了,谁被辞退了,谁在洗手间里偷偷哭被我撞见了。他就在那头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笑一声,偶尔说一句“那确实挺过分的”或者“你们领导怎么能这样”。

他也会跟我讲他店里的事。今天卖了多少货,哪个工地的老板又拖着尾款不给,他那辆老爷车又坏了送去修了。他说得都很平淡,但我听得出来,他报喜不报忧,那些烦心事只拣最轻的跟我讲。

“你那个尾款的事,后来怎么解决的?”有一次我问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还是不给,说工程款没下来,让我再等等。”

“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他苦笑了一声,“闹翻了以后就做不成生意了,只能软磨硬泡,隔三差五去他办公室坐一坐,坐到他自己不好意思了,多少会结一点。”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我替他抱不平。

“没办法,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他说,“欠款的才是大爷。”

我心疼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帮上忙。我一个月工资也就万把块,在省城交了房租吃吃饭基本就没了,想帮他也是有心无力。但我想,至少我能陪着他,听他说说这些糟心事,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每个周末,要么他坐高铁来省城,要么我坐高铁回县城。他来省城的时候,我带他去吃我公司附近那家很好吃的麻辣烫,去逛那个我平时舍不得进去的书店,去江边的那条步道上散步。我回县城的时候,他就骑着他那辆摩托车带我到处跑,有时候去水库钓鱼,有时候去镇上赶集,有时候就在他店里待着,我帮他整理账本,他在旁边整理货物。

他店里的货架很高,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堆满了各种建材——涂料桶、瓷砖样品、水龙头、灯管,乱七八糟的。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被那场面震住了,问他:“你这些东西怎么找得到?”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都记得。”

我不信,随便指了货架最上层的一个箱子问:“那个是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想都没想就说:“LED灯带,暖白光,一米二的那种,去年九月进的货。”

我不信邪,搬了梯子爬上去看了看,箱子上贴的标签跟他说的分毫不差。我站在梯子上低头看他,他仰着脸看我,笑得有点得意。

“厉害吧?”

“厉害什么呀,你就是个行走的扫码枪。”我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接住我,把我稳稳当当地放到地上,笑着说:“不厉害怎么养活自己。”

他店里请了一个帮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叫小陈,又瘦又矮,但力气很大,能一个人搬两袋水泥。小陈私下偷偷跟我说,周明远对他特别好,去年他妈妈生病住院,周明远二话不说就给他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

“老板就是这样的人,”小陈一边擦货架一边说,“自己苦得要命,对别人大方得要命。”

我当时正在帮周明远整理账单,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门口搬货,背对着我,弯着腰,把一袋一袋的水泥从车上卸下来扛进店里。他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显出肩胛骨的形状。他瘦了。

“他平时吃饭规律吗?”我问小陈。

小陈撇撇嘴:“哪里规律,忙起来一天就吃一顿,有时候中午那顿就是一个馒头就点咸菜对付了。我说他他也不听。”

我心里一疼,放下账单走到门口,拍了拍他的后背。

“中午吃的什么?”

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了想说:“吃了。”

小主,

“吃的什么?”我追问。

“就……吃了。”他眼神开始飘了。

“周明远。”

“好啦好啦,中午忙忘了。”他举手投降,“晚上一定好好吃,我保证。”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去街对面的小吃店买了两份炒面,一份递给他,一份递给小陈。他接过炒面,看看我,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你笑什么?”

“笑你像个小管家婆。”他低头扒了一大口炒面,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以后不准不吃饭。”我板着脸说。

“好。”他乖乖点头。

“不准只吃馒头咸菜。”

“好。”

“每天至少吃三顿,少一顿都不行。”

“好。”

小陈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说:“田姐,你可算是治住老板了。”

周明远假装生气地踢了小陈一脚,但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我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他的吃相很好,不吧唧嘴,也不狼吞虎咽,一口一口地慢慢嚼,但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大半份炒面就没了。他的侧脸在夕阳的光里显得很柔和,颧骨的线条、下颌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可是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片青色的阴影,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我想起他一个人扛过来的那五年,想起他手腕上那道疤,想起他说“风雨过后只会有更多的风雨”时脸上的表情。这个人,明明吃了那么多苦,却还是愿意对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周明远。”我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他抬起头看我,嘴角还沾着一粒炒面的碎屑。

我伸手帮他擦掉那粒碎屑,手指碰到他嘴角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以后我会天天盯着你吃饭的。”我说。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日出前天边最早的那一抹亮色。

“你说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说的。”

那天傍晚他送我去高铁站。检票之前,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他面前,然后低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轰地涌上脸颊。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他的嘴唇触碰到我额头的那个瞬间,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

他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耳根红透了,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了按我的额头,像是在按一个印章。

“下周见。”他说。

“下周见。”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转过身,快步走进检票口,没有回头。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直到坐上高铁,靠在窗边,我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微微发着烫。

车窗外,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地沉进地平线,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玫瑰色。田野、村庄、山丘,一切都在飞速后退。我靠在那里,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过。

我摸出手机,给林婉清发了条消息:“我觉得我恋爱了。”

林婉清回了一长串问号和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还是那个风衣男???”

“嗯。”

“你们才认识多久啊???”

我算了算日子,回她:“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你就沦陷了?!田颖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理智冷静刀枪不入的田颖吗?!”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他说风雨过后就有彩虹。他说的那一刻,我觉得以前淋过的所有雨都不算什么了。”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完了,你不仅恋爱了,你还变成了诗人。”

我笑出了声。

高铁呼啸着穿过夜色,窗外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我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心里却暖烘烘的。

三个星期。

短短三个星期,这个人就挤进了我的生活,挤进了我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角落。他说风雨过后就有彩虹,可我觉得他就是那个彩虹。

然而,彩虹的出现往往只是在最暗的时刻之后。

我们的事,我妈知道后高兴得差点没放鞭炮。她那几天走路的步伐都带风,逢人就说她女儿找了个好对象,长得又高又帅,还自己开店当老板。我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有一天晚上吃完饭,突然对我说了一句:“人好最重要,别的都是虚的。”

我知道我爸在担心什么——他觉得周明远和我差距太大了。我是大学生,在省城有正经工作,而他高中毕业就在外面闯荡,身上还背着债。我爸没说出口,但他的眼神我看得懂。

我妈不管这些,她已经开始张罗着要见未来女婿了,催着我赶紧把人带回来吃顿饭。我只好跟周明远提了这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饭那天是周六晚上,我妈从下午就开始忙活,炖了排骨、蒸了鱼、炒了四个菜,还特地包了饺子。餐桌铺上了平时舍不得用的新桌布,我爸把他珍藏的那瓶茅台也拿了出来。

周明远到的时候,提着一大堆东西——给我妈买的保健品、给我爸买的茶叶、还有一箱水果。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也专门打理过,看起来精神又体面。

我妈一看见他就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说:“哎呀小明啊,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我们颖颖眼光真好!”

周明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又开始发红,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阿姨好,叔叔好”。

饭桌上,我妈问了周明远的基本情况——家里几口人、开店多久了、生意怎么样。他都一一老实回答了。说到还欠着一些外债的时候,我注意到我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我妈倒是大大咧咧的,摆摆手说:“欠点债不怕,年轻人嘛,谁没个起步的时候?关键是肯干、靠谱。我看小明就是个靠谱的孩子。”

我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问:“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在县城开店?”

周明远认真想了想,说:“店已经稳定了,我想明年开始在省城也设个点,慢慢把生意做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动——他去省城设点,是为了离我更近吧。

“省城竞争可比县城大多了。”我爸说。

“我知道。”周明远点点头,“但总要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我爸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顿饭整体来说还算顺利,我妈高兴得不得了,临走的时候非要塞给周明远一大袋子吃的,有包好的饺子、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一袋子苹果。周明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

送他下楼的时候,我有些抱歉地说:“我爸就那样,你别介意。”

“叔叔挺好的。”他把东西放进摩托车后备箱,转过身来看着我,“他问的那些问题都是为你考虑,换了是我,我也会问。”

他总是这样,永远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永远不会因为别人的质疑而生气。我看着他,心里那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周明远。”

“嗯?”

“你真的想去省城开店?”

“真的。”他说,“其实我早就在想了,只是缺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那现在呢?”我问。

他笑了笑,抬手把我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我的耳廓,轻轻的,痒痒的。

“现在理由很充分了。”

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上了楼。跑进楼道里,背靠着墙,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脸烫得能煎鸡蛋。

楼道外面传来他低沉的笑声,然后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那个冬天,我们的感情在慢慢升温。

他每个月来省城两三次,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周中进货顺便来看我。我们一起逛遍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那条种满银杏的老街、江边那条可以看日落的步道、藏在巷子深处的那家书店。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牵手、吃饭、看电影、在江边散步。

有一次我们去爬山,爬到半山腰我累得走不动了,他二话不说蹲下来让我趴到他背上。我趴在他的后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山上走。他的背很宽很结实,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肌肉在运动。山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你累不累?”我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问。

“不累。”他说,呼吸有点急促,但脚步依然很稳。

“你总说不累。”我戳了戳他的耳朵,“明明就累。”

“背着你就不累。”他说。

我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心里满满涨涨的。

到山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阳光正好,整个城市铺展在我们脚下,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堆在一起,远处的江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好看吗?”他问我。

“好看。”我说。

他站在我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山顶的风很大,他把外套敞开,把我整个人裹了进去。我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后背上。

“田颖。”他突然开口。

“嗯?”

“等我把债还完,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我转过身,抬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整个天空的颜色,橘红、金黄、还有一点点深蓝。

“你说真的?”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真的。”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得很清楚了。以前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大学生,在省城有体面的工作,我只是个县城卖建材的,还欠着外债。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可以慢慢变好,我可以把店开到省城,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你愿不愿意等我?”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掉在他的手背上,热热的。

“我愿意。”我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明远,我愿意。”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的光芒我看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谢谢你愿意等我。”

我在山顶的风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额头贴着我额头的温度。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把我的眼泪吹干了。山顶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整个天地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天在山顶,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的最美的日落。

可是日落之后,夜晚还是会来。

事情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天是周三,我正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月底了,要核算考勤、要整理绩效、要做下个月的招聘计划。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