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色残阳与未尽之言
残阳如血,将雁门关的城楼染成一片悲壮的赤金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刚刚结束的激战留下的创伤,如同大地的伤疤,狰狞而醒目。
张猛拄着断裂的长枪,半跪在尸骸遍地的城门前,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下的剧痛。他的甲胄破碎不堪,沾满了敌人的血和自己的汗,脸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凝固,更添了几分凶悍与疲惫。
“张都头!你怎么样?”亲兵队长王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满是后怕与激动,“我们……我们守住了!北狄人退了!”
张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远方北狄骑兵狼狈撤退的烟尘,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守住了吗?代价是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雁门关,城墙上尸积如山,守城的将士十不存三四,曾经坚固的关隘此刻如同一个浴血的巨人,在夕阳下喘息。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城防。”张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北狄人狡诈,难保不会去而复返。”
“是!”王勇应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张猛,欲言又止,“张都头,方才……方才那是……”
王勇指的是战斗最激烈时,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精锐小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北狄人的后方,精准地射杀了对方的主将和几个关键头目,瞬间瓦解了北狄人的攻势。那小队成员身手诡异,配合默契,行动如风,事成之后便迅速消失在战场的混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猛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王勇的目光,沉声道:“或许是……主帅派来的援军吧。”
王勇将信将疑,但看着张猛疲惫而坚决的神色,终究没有再问。战场上的奇迹时有发生,或许真的是援军赶到了。
然而,只有张猛自己知道,那不是什么援军。那是“夜枭”。
夜幕悄然降临,冰冷的月光洒在伤痕累累的大地上。张猛独自一人登上了雁门关最高的了望塔,寒风吹拂着他残破的战袍,猎猎作响。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雕刻着猫头鹰图案的青铜哨子,放在唇边,却没有吹响,只是静静地摩挲着。
“你来了。”一个低沉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张猛没有回头,他早有预感。“任务完成了。”
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衣人,全身都笼罩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的眼睛。“北狄主力已退,边境暂时安稳。但这只是开始,张猛。”
“我知道。”张猛的声音有些干涩,“‘夜枭’到底想做什么?这次不惜暴露实力,救下雁门关,仅仅是为了边境安稳?”他参与“夜枭”组织已有数年,执行过无数秘密任务,杀人、放火、刺探情报,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利刃。但这次,“夜枭”的出手,却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宏大目的性。
黑衣人走到张猛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关外漆黑的草原。“‘夜枭’的目的,不是你现在能完全理解的。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在阻止更大的灾难。”
“更大的灾难?”张猛嗤笑一声,“北狄入侵,生灵涂炭,这还不够大吗?”
“北狄,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黑衣人淡淡道,“真正的博弈,在更遥远的地方,在那些高门大殿之内。”
张猛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说……朝中?”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说道:“你以为,雁门关为何会陷入如此险境?粮草迟迟不到,援军按兵不动,真的是因为路途遥远,调度不及吗?”
张猛沉默了。这正是他一直隐隐怀疑的地方。战前,他曾多次向主帅李崇上报,请求补充粮草和兵员,却屡屡被以各种理由驳回。直到北狄大军压境,雁门关几乎是孤立无援。若非“夜枭”关键时刻出手,此刻雁门关恐怕已经易主。
“是有人故意想让雁门关失守?”张猛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太可怕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背后的势力该有多么庞大和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