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阿尔泰贞肩头耸动,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扫地僧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搀扶,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这是怎么了?哭什么?莫不是我刚才那道气功波擦到了你,伤着哪儿了?快让老衲瞧瞧。”
说着,他便伸手去探阿尔泰贞的肩背,仔仔细细地为他检查全身。指尖触过的地方,肌肤温热平整,并无半点伤痕。
可他的手还没收回,阿尔泰贞便猛地一抬手,轻轻推开了他,随即站直身子,对着扫地僧郑重拱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师放心,我没有受伤。”
扫地僧愣了愣,收回手,满脸不解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没受伤,那你哭个什么劲儿?”
阿尔泰贞抬手抹了把脸颊,滚烫的泪珠却越擦越多,他望着远方那片依旧冒着青烟的焦土,声音哽咽,字字都带着悔恨的钝痛:“我哭…… 哭我自己无能!凉州刺史大人托付的唐三彩,我没能护住;出生入死的兄弟战友,我没能护住;最后,竟还因为我的愚蠢,害死了桑大侠那样的墨家英豪!我…… 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话音落,两行清泪再次滚落,砸在脚下的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扫地僧闻言,怔怔地望着那片化为焦土的校场,那里曾是他守护了半辈子的忘名寺。他久久无言,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说起‘无能’二字,老衲又何尝不是?本以为阿伟那帮军头带着人马过来,能给这破庙添些香火钱,助我重修寺院,重振佛法。可谁能想到……”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寸草不生的焦土,昔日的殿宇楼阁、青砖佛塔,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袅袅黑烟在晚风中飘散。
“寺院没了…… 连一砖一瓦都不剩了啊!”
这话像是一道闸门,瞬间冲垮了扫地僧心中的堤坝。他再也绷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家啊…… 我的忘名寺…… 几十年的回忆,一辈子的希望,全都没了!全都化为焦土了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比阿尔泰贞还要伤心几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流越急,不多时竟在脚下的青石上汇成了一汪浅溪,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两个失意人,就这样在山岗上相对而坐,抱头痛哭。
哭着哭着,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渐渐干涸,哭声也慢慢停歇。或许是泪已流尽,或许是悲伤到了极致,两人都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只是怔怔地望着远方的天际,一言不发。
晚风渐起,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带着山涧的清冽与花草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