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云彩早已散尽,天空澄澈得像被清泉洗过,一尘不染。一轮硕大的落日悬在西边的天际,像一枚烧得通红的熔金圆盘,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明艳的绯红色。远处的雪峰,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被这落日余晖一照,褪去了往日的凛冽寒意,化作连绵起伏的流霞玉嶂,在金光里闪闪发亮,美得惊心动魄。
崖畔的五色经幡随风翻飞,红的热烈、蓝的沉静、白的圣洁,与漫山遍野的娑罗花相互映衬。殷红与浅粉的花瓣浸在暖融融的金光里,层层叠叠,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这般盛景,落在阿尔泰贞眼里,却只让心头的悔恨更沉了几分。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还在耳畔回响,那片翻涌的浓烟,就藏在这片绚烂霞光的尽头,那里,曾有一个叫桑小勇的墨者,用生命践行了兼爱非攻的信念。
山风迎面扑来,裹挟着山坳里古寺白塔的气息。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动,细碎的叮当声混着隐约的梵音,随着晚风飘向云端。扫地僧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好,双手合十,低低的佛号声混在风里,若有若无。
几只苍鹰展开矫健的翅膀,身披一身碎金似的霞光,在雪峰顶上盘旋了几圈,而后振翅向西飞去,渐渐缩成了天际的一抹淡影。阿尔泰贞望着苍鹰远去的方向,喉间一阵发紧,先前强压下去的哽咽,险些又涌上来。他想起桑小勇,想起那些舍身赴险的人,他们的身影,是不是也像这苍鹰一般,消失在了这片苍茫天地间?
脚边的石径上,青苔被落日镀上了一层金边,湿漉漉的,泛着微光。山涧里的清泉淙淙流淌,水面映着天上的流云和残阳,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整条溪的碎钻。偶尔有几只山雀从林梢掠过,惊得几片红叶悠悠飘下来,跟着晚风打了个旋,轻轻坠入山谷里。
这细碎的声响,竟让周遭的静谧更添了几分,也让阿尔泰贞胸口的憋闷,愈发浓重。
没过多久,落日就半躲到了雪峰后面,余晖漫过一重又一重山峦,把天边晕染出层层渐变的霞色 —— 从热烈的丹红,慢慢过渡到柔婉的橙黄,再变成淡淡的粉紫。最后,远处的群山都渐渐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影子,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山巅的风,也悄悄添了几分微凉,混着花草的清香和酥油的淡冽气息。吸一口,却半点也解不了心头的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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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最后一缕金光彻底收尽的时候,一弯新月已经悄悄挂上了黛色的山尖,清辉如水,洒满了山岗。山巅之上,只剩下清风、明月,和这一方安安静静的天地。
阿尔泰贞望着那轮新月,肩膀又轻轻耸动起来,压抑的抽泣声被晚风裹着,散在了满目清辉里。
扫地僧依旧盘膝静坐,眼帘微垂,仿佛与这山、这月,融为了一体。
良久,阿尔泰贞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景色…… 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