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分钟里,你能感受到一切——他的孤独,他的绝望,他的不甘,他那种被生活压到谷底却还在挣扎的韧性。
放映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摄影棚里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有人悄悄擦了擦眼角,有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有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发呆。
辛爽走上舞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头发有些长,整个人看上去很瘦,但眼神很亮。他站在聚光灯下,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摄影棚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我叫辛爽,今年三十五岁。我是天眼影业的签约导演,之前跟着杨导在《寄生虫》剧组待了几个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个短片叫《漫长的季节》,讲的是一个东北小城里的出租车司机,在冬天里寻找失踪的女儿的故事。”
辛爽的话不多,他也没在台上感谢杨简,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他只是又鞠了一躬:“谢谢。”
掌声响起来。那掌声不是礼貌性的,是发自内心的。
韩山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辛爽,”老韩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个片子,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我年轻的时候,也丢过孩子。不是真的丢,是孩子在商场里走散了,找了半个小时。那半个小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感觉——心脏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脑子里全是最坏的可能。”
他看着辛爽,说:“你这片子,让我重新感受到了那种感觉。这是电影的力量。你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你是一个真正的导演。”
陈诗人的点评很简短,但分量很重。
“辛爽,你的画面有一种质感。那种质感不是学来的,是长在你骨子里的。你对东北的理解,对冬天的理解,对那些普通人的理解,都在你的画面里。这是天赋。”
章紫怡的眼眶还是红的。她说:“辛爽,你片子里那个父亲,不是演员,对不对?他是一个真正的出租车司机?”
辛爽点点头:“对。他叫王师傅,是我在老家找到的一个出租车司机。他没有演过戏,但他在镜头前,比任何演员都真实。因为那个角色,就是他自己的影子。他也丢过东西——不是女儿,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跟人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开出租车。他每天都在找,不是找人,是找活下去的理由。”
章紫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就是为什么他的表演那么有力量。因为那不是表演,那是他自己的人生。”
方力没有说太多,他说:“辛爽,你的摄影很好,声音设计也很好。但我不想说这些技术上的东西。我想说的是——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导演的真诚。这种真诚,比任何技术都重要。我不得不说,杨导的眼光很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辛爽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带着没给杨简丢脸的释然。
最后是杨简。
他没有急着说话。他看着辛爽,沉默了很久。那种沉默不是犹豫,是在组织语言。
“辛爽,”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跟了我几个月,在《寄生虫》剧组。那几个月里,你做了很多事——整理资料、协调现场、帮演员走位。你从来没有抱怨过,每一件事都做得很认真。我当时就觉得,你未来会是一个好导演。现在我更加确定你会是个好导演。”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这个片子,让我看到了你的能力。你对画面的敏感度,对节奏的控制,对人物情感的理解——这些都是一个导演最重要的素养。你有这些。”
辛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是,”杨简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也要说一些问题。”
他看着台上的辛爽,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片子,有些地方太‘用力’了。比如那个透过车窗小圆圈看天空的镜头——那个镜头很好,很好。但你拍了一分钟,太长了。三十秒就够了。三十秒,观众能感受到那种孤独。一分钟,观众就开始想‘这个镜头怎么还没完’。你不是在让观众感受,你是在强迫观众感受。这是有区别的。”
辛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杨简继续说,“你的声音设计,有些地方太满了。你用了很多环境音——风声、雪声、远处汽车的喇叭声。这些声音很好,能营造氛围。但你不能一直用。你得有呼吸,有留白。有时候,安静比声音更有力量。让观众在安静中,去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他看着辛爽,声音缓和了一些:“但是,这些都是技术层面的问题,可以改。你有的那种东西——对人物的理解,对情感的感知,对画面的敏感——这些东西,是学不来的。你有,就是有。”
他顿了顿,最后说:“辛爽,保持你对画面的敏感度,保持你自己的风格。不要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自己。但也不要太固执,要学会倾听,学会吸收。你会成为华语影视圈一个非常特别的导演。”
辛爽站在那里,握着话筒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深深鞠了一躬。那个躬鞠得很深,很深,久到张松文都准备提醒他了。
直起身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杨简,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决心,也有一种——被自己偶像认可的释然。
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摄影棚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大众评委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过来找杨简鸦片合影和签名。
杨简从评委席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饶是他身体素质强悍,但坐了一整天,腰和肩膀都有些酸。
辛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