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儿轻叹一声,语气满是唏嘘:“这苏家的姑娘,除了咱们家大奶奶,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先前苏丽华行事不端,竟与戏子牵扯不清;后来又出了个苏长宁,胆大包天到与皇子私通,害得苏大人也跟着吃了挂落,损了官声。好不容易安生了两年,如今又来个苏傲霜,搅得咱们陈府鸡犬不宁,不得清净。”
昌儿亦跟着叹气,声音里满是感慨与不解:“谁说不是呢!苏丽华一事虽说隐秘,可咱们府上稍有体面的管事,也多有知晓;苏长宁的事更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这苏家姑娘,怎的就这般胆大,行事如此孟浪?”
庆儿听得这话,忍不住 “呸” 了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什么胆大,分明是不知廉耻!年前咱们太太还设宴,招待苏家二夫人与苏家小姐,听跟前伺候的人说,那苏二夫人早就对李大人中意得紧,私下求咱们太太,想让太太从中牵线搭桥,促成这段姻缘呢!”
昌儿闻言,亦是愤愤不平,声音都高了几分:“他苏家也不四下打听打听京中情形!谁不知李大人这些年一直未曾婚配,原是对咱们家大姑娘情深意重,满心等着姑娘点头,便登门提亲。偏偏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愣是要横插一脚,这般行事,真是枉顾廉耻,欺人太甚!”
竹影下,陈维芳坐在青石上,指尖早已死死攥住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得发白。方才心中萦绕的悲凉,此刻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搅得翻江倒海,难以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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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先前那些流言蜚语,竟是苏家蓄意构陷!苏家背后,竟藏着这等龌龊伎俩 —— 为了一个李青安,竟不惜这般算计她陈维芳!
念及此处,她只觉心口骤然绞痛,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她慌忙抬手,用帕子死死捂住唇齿。待颤抖着挪开帕子那刻,素白绢面上已是点点殷红,血迹斑驳,刺得人双目生疼。
这半月来陈维芳满心只盼着安静赴死,了此残生。可此刻望着帕上血迹,一股不甘骤然从心底翻涌而起:凭什么?苏傲霜想嫁李青安,便要这般设计陷害于她?难道只因李青安对自己存了几分好感,她便活该被如此对待?难道她性子温和,便成了任人欺凌的缘由?事到如今,她怎能让苏家的如意算盘轻易得逞!
倏然间,一股熊熊斗志自她心底腾起,似燎原星火般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回想这二十余载光阴,她谨小慎微,恪守礼教,待人谦和有礼,言行从不敢有半分逾越矩度,只求安稳度日。可到头来,这般恭谨温良,换来的却是身败名裂、遭人构陷的凄惨下场!
她将那方染血绢帕紧紧攥于掌心,绢丝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反倒让她愈发清醒。往日里温顺柔和的眼眸中,此刻骤然闪过一丝凌厉锋芒,那锋芒里藏着不甘,藏着愤懑,更藏着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 既已被逼至绝境,那便不再忍气吞声,定要向苏家讨回这桩公道,护自己一世清名!
次日天色微亮,晨光落于陈维芳面上,她无半分往日倦怠,未等丫鬟伺候便自行起身,理襟净面。微凉井水沾指,更显眼底清明,昨夜斗志已化作沉稳决意。
洗漱毕,她端坐桌前食清粥小菜,虽简却从容。膳后步至书案,取笺研墨,提笔时腕稳如石,字迹初有迟疑,渐趋遒劲。
信成,她折笺入素封,盖私印后唤来陈敬,郑重递信:“此信需亲手交予李青安李大人,不可经他人之手、不可延误。” 陈敬见她严肃,躬身应下,收信快步离去。
柳巷内,一座独门小院静立晨光中。李青安立于院内,正抬手整理衣襟,衣袂上绣的暗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身旁石桌上,放着几样精心置办的聘礼,锦盒盛着玉器,红绸裹着绸缎,皆是往苏府行聘的体面之物。仆从杜康已牵来骏马,马蹄轻踏青石板,似也在催促启程。二人正待动身往苏府去,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青安脚步一顿,心下略感诧异,忙上前开门。门扉敞开,见门外立着的是陈府的人,他心头猛地一跳,忙侧身让出道来,急声问道:“小哥为何一早前来?莫非陈府出了什么事?”
来者正是陈敬,他双手捧着一封信笺,恭恭敬敬递到李青安面前,眉梢带着几分忧色,低眉回话:“回大人,我家大小姐这些日子以来茶饭不思,连水米都未曾进几口,身子已大不如前。今早不知怎的,突然清醒过来,当即写下这封信,再三叮嘱小的,务必亲手送到大人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