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受欺生愤,素笺传意

轻风君不醉 墨清依 2161 字 7个月前

李青安闻言,心头又是一紧,方才的诧异瞬间被担忧取代。他不及细想,双手急忙接过信笺,指腹触到素封上微凉的绢纸,竟觉指尖有些发颤。目光落在信封角落那枚小巧的私印上,神色略显复杂。

他攥紧信笺,声音不自觉放沉,又追问陈敬:“大小姐身子竟弱到这般地步?可有请大夫诊治?她除了托你送信,还说过什么话?” 话问出口,才察觉自己语气太过急切,忙稳住心神,却仍是难掩眼底的焦灼。

陈敬仍旧低眉回道:“大小姐除了让小的送信,并无旁的言语。”

杜康在旁见此情景,不敢多言,只悄悄上前一步,伸手牵住马匹的缰绳。轻轻抚过马颈的鬃毛,动作轻柔,安抚着躁动的马儿,马儿原本轻轻刨动的蹄子渐渐停下,只偶尔甩动一下尾巴,静立在晨光里。

李青安转身快步趋至石桌旁,不及拂去石凳上的薄尘,便径直落座。指尖捏着那方素封,指腹轻轻摩挲过封口处的私印,才小心翼翼捻开封缄。待将笺纸展平,娟秀小巧的字迹跃入眼帘 —— 笔锋间仍存往日的温婉,却在横竖转折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恰如她往日与自己论诗时,欲言又止、眉尖轻蹙的模样。

致李大人青安亲启

大人台鉴:

昨日偶闻喜讯,知大人将与苏家小姐缔姻,心下甚慰,特书此笺,聊申贺忱。苏小姐家世清贵,容姿温婉,与大人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此后琴瑟相和,当为京华佳话,维芳谨在此敬贺大人得此良配。

然提笔书贺之际,忆及自身境况,又不免怅然。妾身乃和离之身,膝下更携一双稚子,于礼法声名间,早已是世人眼中 “异数”。往日蒙大人垂青,得闻大人论诗书、谈抱负,心中便已存仰慕之念 —— 只觉大人胸有丘壑,品貌端方,实乃世间难得的清贵君子。可念及自身处境,这份心意终究只能深埋心底:妾既无苏家小姐的尊贵身份,亦无清白未嫁之身,更添稚子拖累,纵有微末心意,也只敢叹一句 “云泥有别”,断不敢有半分逾矩之想。

今见大人觅得佳偶,虽有私心怅惘,却也真心为大人欢喜。惟愿大人此后仕途坦荡,家宅康宁,再无烦忧。至于维芳,此后只盼能护稚子平安长成,守一方小院了此残生。

近来妾身身体每况愈下,恐难亲见大人拜堂之喜,故提前恭贺,以表心意。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惟祝大人新婚顺遂,万事胜意。

陈维芳 顿首

李青安将笺纸重新展平,目光反复扫过 “守一方小院了此残生”,只觉心口堵得发慌。桌上的聘礼仍在晨光下泛着锦缎的光泽,可此刻在他眼中,那红绸裹着的玉器,竟不如手中这张薄纸来得沉重。

他抬头望向院外,陈敬身影早已没了踪影,唯有杜康牵着的马儿偶尔甩动尾巴,打破这片刻的沉寂。

半晌,他方缓缓启唇:“杜康,今日苏府之行暂缓。你稍后便去苏府递个话,只说我忽有要务缠身,改日再登门致歉。”

话落,未等杜康应声,他已阔步上前,左手稳稳牵住马缰,右手按上马鞍,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飞燕般灵巧翻上马背。马鞭在空中轻扬,未及触到马身,那马儿似早通人意,打了个响鼻,四蹄轻快翻飞,载着他朝陈府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扬起的细尘被晨风吹散,很快便融入初升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