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外公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这棵树。诺诺的声音低了下去,小手轻轻抚摸着林慧的手背。她知道,外公是在十年前那个冬天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槐花...要开了...
林慧的眼眶又湿润了。是啊,老周走的前一年,生了场重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他还是坚持每天拄着拐杖到槐树下坐一会儿,摸摸粗糙的树皮,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告别。这树啊,比我可靠。他常常笑着对林慧说,我走了,它还能替我看着你,看着这个家。
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胡话,谁知如今,这棵树真的成了老周的化身,默默守护着这个家。去年诺诺高考失利,躲在房间里哭了三天。林慧怎么劝都没用,直到一天清晨,她发现诺诺独自一人站在槐树下,不知站了多久。外婆,我好像听见外公在说话。诺诺红着眼睛说,他说,没关系,从头再来,就像这棵树,每年都会重新开花。
林慧知道,那是老周的爱,早已融进了这棵树的年轮里,融进了这个家的血脉中。
妈,诺诺,你们在聊什么呢?女婿张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他刚从医院值完夜班,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却依然笑得温和。张阿姨送来刚出锅的槐花饼,给你们留了点。
保温桶打开,一股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金黄的槐花饼冒着热气,上面撒着细密的白芝麻,像落了一层星星。林慧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甜而不腻,还是当年的味道。
快尝尝,跟你外公做的像不像?林慧把饼递给诺诺,自己也拿起一块,细细咀嚼。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她仿佛又看到老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槐花要选刚开的,带着露水的最新鲜。他总是这样说,小心翼翼地把槐花摘下来,用清水淘洗干净,再拌上面粉,打上两个鸡蛋,在平底锅里煎得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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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吃了!比外面卖的还香!诺诺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张强在一旁笑着给她递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看着孩子们说说笑笑,林慧觉得心里暖暖的。老周走了,但他留下的爱,却像老槐树的根须,深深扎在这个家里,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她想起儿子小时候,老周总是把他架在脖子上,在槐树下跑来跑去,父子俩的笑声能惊飞树上的麻雀;想起女儿出嫁那天,老周牵着女儿的手,站在槐树下,偷偷抹眼泪,嘴里却不停地叮嘱女婿要好好待她;想起孙子出生时,八十岁的老周拄着拐杖,非要亲自去医院看曾孙,路上还念叨着要给孩子做个桃木长命锁...
这些点点滴滴的回忆,像一颗颗珍珠,被时光的丝线串起,在岁月的长河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