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雪叶町,牧风七人在大泷警部配合下试探栖鸭计划内的废弃化工场

雪叶町的天色在午后三时前后呈现出一种微微偏冷的亮度,云并不厚却像被拉成极薄的一层,遮去了日光最锋利的部分,只留下均匀而略带灰意的明。沿街的建筑比新风町更低,色调却近似,一种规整而不过分鲜明的秩序。

警车驶入雪叶町警所一科的院内时,时间刚好掠过十五点的刻度。车轮压过地砖缝隙的震动停下,发动机的声音逐渐收束。车门打开几人先后下车。

牧风翔子抬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警所外墙上的金属铭牌,边角被岁月磨得略显暗哑。入口上方的监控探头无声旋转了一寸,玻璃门内有光透出一种与新风町略微不同的冷度——不是更硬,而是带着一点长期值守后形成的耐性。

大门内侧已有两人等候,为首者身形略高,肩背宽而不臃肿,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警徽扣得很紧。眼神沉稳声音未出,站姿已先透露出一种不会轻易偏转的重心

“雪叶町警所一科,大泷泽山雨。”他在他们踏入门内的瞬间开口,声线与早前通讯中并无差异,只是面对面时,那种压在字里行间的重量更为清楚。

“武侦总局,牧风翔子。”她简洁回应,出示证件,动作流畅,“小林凤雪丶三水洋子丶高云苗子。”

视线略一交汇,大泷泽山雨朝她们身后看去。第二辆车门才刚落锁,新风町那边赶来的三人刚从车侧绕出。木田走在最前,外套敞开了一寸,领口的皱褶尚带着长途行程的线。介木与天田略后,手中携带的资料包没有离身。

“木田。”牧风翔子与他目光对上,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

“时间不多。”木田答,声音一如既往地干净,“进里头说。”

雪叶町警所一科的内部构造与新风町相似,却明显更为紧凑。走廊略窄墙面上贴着按辖区划分的简图,每一块色块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压力压得平整。路过值班台时,工作人员起身致意,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人。

会议室不大长桌占据了大半空间,壁面上嵌着一块尺寸适中的屏幕,旁边是一块已经写满标注的白板,墨迹交叠其间仍留下可供继续填补的空位。落座前大泷泽山雨先把门关上,带上的那一刻,外头的杂音立刻被隔在薄薄一层之外。

“刚才的通话只是引线。”他开门见山,目光逐一掠过七人的面孔,“具体情况,需要你们这边先讲。”

“西野浦森泽——‘山鸡’——在口供中提到‘栖鸭’。”天田打开携带的终端,调出简报式的页面,“位置指向贵辖区内:雪叶町二番目齐兰贝尔巷与希斯格特街交界,菲洛西卡路南侧废弃化工厂。时间范围两日内,行动关键词是“筛选”与“分段”。”

屏幕上的字条在会议室的光线中略带反光,大泷泽山雨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敲了下,不是焦躁而是确认节奏。“我们内部系统已经对这片区域做了初步检索。”他朝身侧一名本所的警员一点头,对方立刻将准备好的纸质材料分发开来。

纸页略厚覆着一层旧工业登记的复印图,三水洋子翻到标记处视线停住。废弃化工厂的示意图不算精细,却能看出几栋厂房与连接其间的管线走向。部分区域被标注为“封闭”“危墙”,边缘则有手写的补充说明——某年某月有少年擅闯受伤丶某处围栏曾被不明人士剪开后又焊接。

“结构图较旧。”高云苗子低声提醒,指尖停在一处以红笔圈出的空白,“内部细节有缺失。”

“下一版更新还没来得及做。”大泷泽山雨承认,“但消防备案那边留下了疏散路线图,与这份能大致对上。”他抬眼,“我们已经派人从档案室调取,路上。”

木田顺手将一张厂区平面摊展开来,眼神略微缩紧。纸上用粗实的线划出围墙轮廓,北侧靠近一条次干道,东侧不远便是菲洛西卡路的尽头。齐兰贝尔巷与希斯格特街如两条叉开的枝,一左一右汇向一处封闭的工业地带。

““筛选”与“分段”。”牧风翔子把这两个词低声重复,“如果沿用他们在新风町六番目的模式,很可能不会是大规模动作,而是先行挑选个体再做分流,化工厂内部的空间,可以把动线切得很碎。”

小林凤雪将手边的笔拨正,目光落在厂区中心那栋标为“主反应车间”的矩形上。她没有马上发言,只是在脑中将交通路线丶自身可达时间与可能的封锁线重叠了一遍。

“你们那边的组织档案中,有没有‘栖鸭’过往使用场地的共通点?”大泷泽山雨问。

“三水。”牧风翔子看向同伴。

三水洋子翻开她刚才从武侦档案室带出的分册,指甲轻敲一行,““栖鸭”参与的过往行动有限,但有两处记录与这次类似:一处是被废置的仓储区,一处是正在拆除的多层停车场。共同点在于结构复杂且出入口较多,周边常态人流不算旺,却不完全荒废。”她停顿,“废弃化工厂符合这一条件,甚至在内部遮蔽性上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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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他倾向于选择既可藏人,又能切分通道的场所。”介木低声总结。

“我们不可能等他把“筛选”做完。”木田接上,“也不能在不了解内部情况时直接硬攻。你那边说‘先期防守与外围疏导由我们部署’,这一点我们照旧。但这次还要加一个:佯攻。”

“你主导?”大泷泽山雨看向他。

“外围动作由雪叶町警所一科执行,我借你们警所一队警力配合。”木田点头,“你们的制服丶车辆丶常规调度方式,对对方来说,最易被读作“地方警察的常规介入”——或者是刻意示警。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而不是一开始就让对方意识到武侦总局和已打击过其所在犯罪组织的新风町警所一科介入。”

“那你们四位呢?”大泷泽山雨的目光转向牧风翔子。

“前往现场前一刻,我们先在警所内确定一份最小化的线路。”牧风翔子回答,“武侦这边,不进入佯攻的可视范围,而是利用佯攻制造的动静,观察化工厂外围与内部可能出现的回声。简单说——”她稍微顿了顿,“你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大泷泽山雨没有马上回应,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几张略微起皱的纸面上,像是在脑中推演可能出现的每一条或明或暗的线。

门在这时被轻轻叩响。先前那名警员端着另一叠资料进来,递给大泷泽山雨。“消防那边的图。”他说。

新的图纸纸张略硬,边角还带着未彻底压平的卷曲。与先前的平面图相比,这份多了楼层区分符号与疏散箭头。主楼有三层,辅楼两层,地下部分未完全标注,只在偏西侧标了一个“半地下储物室”的位置,旁边用小字注了句“常年积水地面不稳”。

“半地下。”高云苗子轻声重复目光一沉,她没有延伸太多设想,只在自己的记录本上标记了一个醒目的符号。

“主入口在北面,正对次干道。”大泷泽山雨用指尖轻轻摩挲那处标记,“东侧有一个曾经给运输车用的宽门——现在理论上被封死,但附近围栏曾被剪。西侧这条窄通道则通向一片小型杂木丛,后面是废弃职工住宅。”

“你们那边最近一次巡查是什么时候?”木田问。

“半个月前。”大泷泽山雨答,“只是沿外圈看了一圈,未进入内部。那时围栏完好,门锁未见新痕。但……”他声音轻了一线,“监控盲区比我们希望的要多。”

“盲区分布?”牧风翔子问。

“菲洛西卡路一带原有的市政摄像头,在靠近化工厂那一段间距偏大。再加上有两处被长期树影遮挡。”大泷泽山雨抬手,在白板上画出几个圈,“北面路口有一个清晰的拍摄点,西侧小路则完全没有覆盖。”

“那么我们的佯攻线路,就从北面主路进入。”木田轻声,“要让那里所有可以看见的眼睛,都看见。”

“我们不会冲进厂区,只是在外围构成一种‘准备进场’的态势。”介木接续,“车辆停在门外,部分警员尝试对门锁丶围栏进行形式上的勘察,保持对讲通讯清晰,使用明面频道。”

“同时,我们在更外围布置散开的观察点。”大泷泽山雨理解过来,“不是为了真攻,而是看他们有没有针对此作出反应——无论是内部的灯光丶外圈的影子,还是附近街巷里不该出现的移动。”

“我们只需一个端倪,不必在第一轮就抓人。”小林凤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将刀刃贴在纸背那样的稳,“只要能确认化工厂已被启用,我们就有理由在之后升级措施。”

“时间点?”天田看向众人,“‘山鸡’给的是两日内。如果他们计划在晚间行动,下午的试探可能会撞上布置阶段。”

“越靠近行动时间,布置越可能未完成。”三水洋子思索,“如果现在过去,对方既可能尚未完全部署,也可能已经在周边留有一层观察网。不论哪种,我们都能在外围探到一点纹理,真正危险的是最后一刻直冲进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桌面上铺展开来,每个人都在自己脑中将时间轴拉直,又在这张虚拟的线条上为各自的行动标注节点。

“我赞同先试探。”大泷泽山雨作出决定,“但有一点——我们必须把佯攻控制在一个他们‘愿意相信’的幅度内。太弱他们不动,太强他们可能提前放弃这一据点,转移到我们完全没掌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