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夏,数据之海研究所,测试科。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钢化玻璃的另一侧,负责记录的研究员注意到超合金根源物质样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那是他们团队经过二十七道工序加固的新型合成材料,硬度足以承受数据之海实验中连续七十二小时的粒子轰击,去年刚被评定为“已知物质中结构稳定性排名前三”的物质……
而现在,它裂成了一地碎渣。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单手转着球棒,被晨雪小姐邀请到数研所测试场的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就这?
研究员的专业素养告诉他应该立刻记录数据、分析崩解原理、上报异常情况。但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暂时放弃了这些高级功能,只留下好奇心在反复循环——
他是怎么做到的?
“喂,老兄?”
玻璃另一侧的穹用球棒末端敲了敲和被测试材料相比可以认为是纸糊的玻璃,用玻璃的声响让他回过神。
“还要不要帮忙?不需要那按说好的,带我找你们上司谈谈?”
注视着眼前一声不吭的研究员,穹刚想再说两句时,测试间的气密门“嗤”一声打开了。
晨雪走了进来。她依然穿着研究所的标准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她看着碎渣时低头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考虑到卫夏的受创情况再加上这场测试,她有足够的数据能证明穹可以到数研所的测试科或者保卫科当一个合格的科员,当然也可以介绍给游云老师打(当)下(苦)手(力)——如果这位疑似百年前的外星来客有留下来的打算,数研所的科员算是在她能力范围之内能介绍的还算不错的工作。
“辛苦了。”
晨雪走到穹面前,微笑着把咖啡递过去。
“温度刚好,加了奶不加糖,破坏这么坚硬的材料,消耗肯定很大吧?”
穹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晃荡的深褐色液体——看起来还不错?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喝……
“消耗?”
因为不太想喝,穹把咖啡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随即开始转移晨雪的注意力。
“说真的,我还没热身它就碎了。你们不会以为它很难破坏吧?”
测试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玻璃另一侧的研究员默默把手里的数据板放下,作为材料开发团队成员之一的他实在忍不住进行了反驳——要知道,他们开发的方向就是坚硬啊!
“穹……先生,别小看这块超合金根源物质!它可是耗费了四百七十万琅才——”
穹刚抿了一口的咖啡差点呛出来。
四百七十万琅?就这?老实交代,到底贪污了多少?!
察觉到研究员与穹之间的交流似乎出了些问题,晨雪连忙插入话题。
“总之,你提供的测试数据很有价值。比我们预期的高出了不止一个量级。要是游云老师还在瓯夏,我想研究欲望爆棚的她绝对会对你的生理构造进行全面检查……”
研究他?
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黑塔小人,不由得轻轻摇头。
见穹似乎不太愿意,晨雪也就没有继续细说,转而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板,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不过,游云老师虽然暂时不在,但你的数据我会完整保留。等她回来后应该会很有兴趣——当然,前提是你愿意配合。话说你有兴趣留在数研所做类似的工作吗?”
“不了。”
正准备录入聘用信息办理入职手续的晨雪划数据板的动作停顿了。玻璃对面的研究员更是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实验数据违背了物理定律——虽然今天已经违背过一次了。
哪来的不知好歹的傻小子?数研所可是瓯夏最抢手的工作之一啊!
“这么干脆?”
“不好意思,我真不能。”
穹把球棒搭在肩上,看起来像是在拒绝一份街边发的传单。
“我还有家要回呢。”
“那也不用这么干脆吧?”
晨雪微微前倾,被头发遮住了那只眼的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
“目前,你和她在瓯夏没有任何固定居所,没有稳定收入来源,甚至——恕我直言,你在瓯夏的身份数据库里根本就不存在。一份数研所的科员工作,至少能让你先站稳脚跟再做打算,不是吗?”
穹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不行。”
“能说明理由吗?”
“理由啊……”
穹偏了偏头,视线越过晨雪,看向测试间天花板上那些排列整齐的冷白色灯管。
“我有预感,我很快就能找到那条狗算账,然后离开瓯夏……”
“这样啊。”
晨雪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数据板收回了口袋。作为研究员,她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但作为人,她也知道有些答案,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特别是在他们似乎把自己当认识了很久的朋友的情况下。轻文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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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方疑似认识自己,那自己总得帮他们一把——从寻找安禾四厢中尚存的琅丘,到可能的私人关系都应该。
“那换个建议?数研所的测试项目不是每天都有的。大部分时候是按季度排期,但偶尔也会有临时委托,报酬按次结算,不需要你坐班,也不影响你去任何地方。”
她伸出手,指尖夹着一张半透明的数据卡片。
“兼职测试员和身份认证卡。想来的时候来,想走的时候走。穹,这你总不会也拒绝吧?”
穹接过卡片,翻了个面。卡片上印着数据之海研究所的标识,底下是一行小字:特殊委托测试员(临时),编号……后面是空的,显然还没来得及录入。
“看来就算你忘光了,从小太妹变成知性大姐姐,还是跟以前一样热心肠啊,晨雪。”
穹把卡片揣进口袋,发出了一声感慨。
“坦白说,要不是亲眼看到,我还是很难相信,当初为了找姐姐打十术战争只会无脑冲差点把命搭进去的愣头青,如今居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晨雪的语气依旧平稳,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点。她把散落颊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位研究员的脸上,而不是穹的脸上。
“小太妹?我虽然热爱运动,但和不良少女没有任何关系。我必须提醒你,我很大概率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洛晨雪——”
穹抿了一口咖啡,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真的,不是吗?
“真的不是吗?你的意思是名字一样长的一样,连遮住眼睛的习惯都一样,甚至听你自己的说法你也擅长运动对吧?这么多共同点,但不是一个人?冒昧的问一句,今年贵庚啊?”
“十六岁,永远十六岁。”
晨雪若无其事地做了推眼镜的动作,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
“打听女士的年龄是极不礼貌的,你会喜欢我问你一百多多少岁吗,百年前的外星朋友?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此类行为严重违反数据之海研究所守则第二十七条,哪怕你只是在这里做兼职也一样,一样会被受处分。”
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真的是忘记的很彻底啊,也不知道当她看到松雀口中用阿婕塔的留影机拍摄的陈年老照片,会是什么表情?
等回琅丘一定要让松雀给翻出来!
“好好好,那现在能谈正事了?”
晨雪点了点头。
“当然,跟我来吧,松雀她已经在等你了,不过你要说的正事到底是?”
“瓯夏正面临一场生死存亡危机。”
“什么?!”
晨雪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立刻反驳。她被头发遮住半边的面容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瓯夏正面临一场生死危机。”
晨雪点了点头,可作为一个每天与数据打交道的研究者,她需要一个足够严谨的回应。
“我需要证据。”
“好。”
穹伸手进口袋,掏出了一部手机。
晨雪的视线落在那部手机上,有些诧异的停顿了两秒。不是因为她没见过手机——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熟悉了。瓯夏市面上最常见的型号也是这样。
可你不是一百年前来的吗?那个年代哪来的手机?沟通好歹还能解释同属安禾,穹肯定学过安禾的琅丘方言,自然而然的能跟瓯夏人交流,但手机?
目前考古发现,大崩坏前的洛星通讯科技水平应该也就是电话亭的水平而已啊!
穹的指尖在手机上面按了几下,一段加密数据包被解码,在半空中展开成全息影像。画面上记录的是数据之海近期的异常数据波动——边界区域的物质崩解频率呈指数级上升,空间褶皱的密度超过了历史最高值的十二倍,以及一连串被标注为“异常活动”的监测曲线。
这些数据来自某神明人工智能的调查,其中有一部分甚至是昨晚直接截取自数研所自身的监测网络——只是某位自称宇宙骇客的神明的人工智能刻意隐藏了……
晨雪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些曲线、那些数字、那些她每天都在接触的参数,此刻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形态呈现出来。
“这些数据……数研所的内部网络?我们的防火墙被攻破了?!”
“额,昨晚有个……你就当是神级的人工智能?她从你们系统里借了一点数据……别紧张,她不是坏人,而且已经帮你们补上了防火墙漏洞,比原来结实了大概……十七倍?她是这么说的。”
晨雪很想追问“谁干的”,但作为研究员,如今她更在意的是那些曲线所指向的结论。
边界崩解频率……空间褶皱密度……异常活动……
如果这些数据是真实的,那么瓯夏好像已经被什么无形的根源物质给缠住了?
“我需要验证这些数据的来源和真实性,给我一点时间。”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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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点点头,示意晨雪随意。
“反正我也要去找松雀。”
玻璃另一侧的研究员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看地上那堆价值四百七十万琅的碎渣,又看看穹,嘴巴哆嗦了好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今天听到看到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职称所能承受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