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二月二十日,关中平原的冬小麦已经绿油油地铺满了田野,农夫们弯着腰在地里拔草,偶尔直起身来,捶捶酸痛的后腰,望一眼北方的天空。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看起来是个太平年景。
然而,北方的天空下,并不太平。
原州城外,尘土飞扬。突厥骑兵如同蝗虫过境,黑压压地涌来,马蹄踏碎了刚刚返青的草地。领头的是个老面孔阿史那骨笃禄,去年在鄯州被柴绍打得抱头鼠窜的那位。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记吃不记打的本事一流。他听说长安城里太子和秦王掐得正欢,以为唐朝要内乱,赶紧拉着队伍南下,想趁火打劫。
“兄弟们快点儿!抢了就跑!”骨笃禄挥着弯刀,扯着嗓子喊。
他打算得很好:原州守军不多,攻下来,抢够粮草,放把火,赶在唐军援兵到来之前撤回去。完美。
可惜,他低估了唐朝的动员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原州城头,守将已经点燃了烽火。狼烟冲天而起,一道接一道,像接力棒一样往南传。长安城里的太极殿,很快便接到了急报。
李渊正在喝茶。春茶,新贡上来的,味道不错。
“陛下,原州急报——突厥进犯!
裴寂急急忙忙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军报。
李渊放下茶盏,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九年的皇帝当下来,他什么样的急报没见过?突厥进犯,家常便饭。
“原州?”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戳了戳那个位置,“折威军在哪儿?”
“回陛下,折威军驻宁州道,距原州三百里。”裴寂静回答得滴水不漏。
“折威将军是谁?”
“杨毛,又叫杨屯。不过不管他叫啥,这人是折威军的主将,打过不少仗,能打。”
李渊点了点头。他对杨毛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武德初年跟随李世民打过薛举,后来一直镇守西北,是个老兵油子,打仗不玩虚的。
“传旨:折威将军杨毛,率本部兵马,驰援原州。告诉杨毛,朕不指望他把突厥杀光,赶走就行。”
裴寂领旨,又问:“陛下,要不要调泾州兵马策应?”
李渊摆摆手:“不用。杨毛一个人够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裴寂知道,皇帝心里其实有点烦,突厥年年打,打不跑也打不死,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