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小宫侍的细心之举,她不由生暖;见人影隐入夜幕,偏移门扇阻隔的眸子。
一番轻简的梳洗,将积压的倦意驱散。
她挑眼望向铜镜,屈指抚上泛红的伤处,拾过冰凉适中的锦帕,轻敷勾破的皮面。
尘封的故往,如流水般涌来。
“我一向不看重皮相,便是有所破损,亦不会惋惜、生撼。”
人儿实诚道,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澈净而由心。
他接过她的话,顺势将人搂入怀中。
“凡为女子,对貌相皆会有所轻看。”
“纵明面不看重,私下亦会相较。”
“所幸我有啊初,并非一无是处。”
“再不济也可替啊初呼痛。”
“样貌、才气也好,为人也罢,啊初皆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存在,可遇不可求。”
说罢,抬手拂开人儿额间的碎发,露出光洁莹白的额面,俯身轻浅落下一吻。
她只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并未辩驳他的话。
偏是一人未入心,一人轻陷其中。
一句她不曾入心的笑闹之言,他悄无声息刻入心间,历经时移世易,摊至比之往昔判若两人的她眼前。
若如……
她们也当是幸福的。
不计其数的躯骸,历经时年化作枯骨,岂是一句爱可抹平……
无边之恨,岂是轻薄的情可磨灭。
她沉下眸子,面露凝意,久久无言。
皇贵妃正处病中,病体未愈,陛下朝政为重,日理万机。
殿中须得人照看,彼时的他分身乏术,近些天皆无暇步入漪桦宫。
思及此,她不由松心。
小坐片刻,松下锦帕,褪裘卧榻,一夜好眠。
天色泛白一刹,少年携风霜入殿,直奔床笫间。
见人儿正酣睡,蓄意不曾惊动,俯下腰身,于伤处轻落一吻。
息气拂过面庞一瞬,她猛的绷紧身子,褥被自瘦削的肩骨滑下,泄露春光一角。
他藏起异样,拾起滑落胸口的被褥,替她遮覆,眸子讳莫如深。
停留片刻,折身离去,孤身一人踏着风霜复归。
天色乍亮,小宫侍端持净盆入殿,遵照惯例与身为近从的本职,细心伺候贵人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