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石路上微微颠簸着,车厢内,玄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很快就濡湿了简诺肩头的衣料。
“不哭了……玄烨不哭了……姐姐在呢,姐姐在这儿呢……”简诺紧紧抱着他,一遍遍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
玄烨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在极度的疲惫和姐姐一下下温柔的拍抚中,沉沉睡去,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简诺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她低头看着玄烨即使在睡梦中仍不时抽动一下的鼻翼,用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马车依旧摇晃着,载着他们驶向那个失去了母亲温暖屏障的、未知的宫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那规律性的摇晃终于停止,外面传来车夫勒住缰绳的吆喝声和马匹疲惫的响鼻。
目的地到了。
紧接着,一个略显尖细却又带着十足威势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阿哥格格,咱们到了,请下车吧。”
简诺叫醒玄烨,为他整理在睡梦中揉皱的衣裳,抚平腰带上的褶皱,又将那件厚实的、镶着一圈柔软风毛的披风仔细为他系好,确保每一个扣绊都牢牢扣紧,不透一丝寒风。
确认他看起来大体妥帖,这才伸手,为自己也系上了披风。
当她率先掀开车帘,牵着玄烨的手踏下车凳时,果然看见吴良辅正领着两个小太监垂手侍立在旁。
吴良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而又不失恭敬的表情,上前一步,打了个千儿:“皇上说了,知道阿哥、格格伤心,但还请保重身子要紧。”
“这里苑里一应事宜,自有奴才们打理,断不会委屈了二位小主子。”
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是在传达皇帝的旨意和提醒:悲伤要有度,规矩不能乱。
简诺紧紧握着玄烨的手,感觉到弟弟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有些汗湿。
她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背,迎向吴良辅那看似恭敬、实则审视的目光,“有劳吴公公惦记,也请公公代我们回禀皇阿玛,我们……省得了。一切,但凭皇阿玛和宫规安排。”
她的回应得体,守住了作为皇子皇女的仪度,没有失态,也没有多言。
吴良辅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躬身道:“格格深明大义,奴才佩服。那就请阿哥、格格随奴才来吧,苑里已备好了软轿。”
西苑东北隅的这处宫苑群,是专为宗室避痘隔离开辟的所在。
简诺发现各院落之间皆以空旷的庭院与高大的砖墙相隔,最近的两处也相距数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