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牧谦怔住了。他有些听不懂她话中的含义,或者说,他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诘问“活着”本身。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些在他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余下脚步踏在碎石泥土上的细微声响,伴随着漫长的队伍,默默向深山行去。
日头渐高,林间的凉意被蒸腾的暑气取代,行进愈发艰难。
山路一侧是陡峭岩壁,另一侧则是幽深涧谷,狭窄处仅容两三人侧身而过。队伍被拉成细长的线,首尾难以相顾。
“停下!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命令从前向后,层层传递下来。
人群如同得到赦令,瞬间瘫倒在山路两侧。士兵尚能维持基本队形,席地而坐,谨慎地小口抿着水囊。
难民们则顾不得许多,东倒西歪,孩童因饥渴而发出的哭闹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曹牧谦寻了处略平整的石头坐下,赵破奴立刻递上水囊。
他接过,却未先饮,转而递给了身旁额发已被汗水濡湿的芷兰。
芷兰没有推辞,接过来小口喝着。水带着皮囊被日光久晒后的味道,依旧甘甜,却能不似刚从白石井水里打出那般凉爽。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和斥骂。
赵破奴立刻按刀起身,目光警惕。曹牧谦微蹙眉头,示意他前去查看。
不多时,赵破奴带回一个面色惶急、紧紧抱着布包裹的妇人,身后跟着个骂不绝口的黑瘦男子。
“何事?”曹牧谦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
黑瘦男子抢道“军爷!这贼妇偷草民干粮!草民转身解手的工夫,她就摸了我包袱里的饼!”
那妇人浑身发抖,噗通跪地,泣不成声:“军爷明鉴……民妇没有……是娃儿,两天没吃东西,饿得只剩一口气了……民妇……民妇只想掰一小角,就一小角……”她慌忙掀开紧紧护着的布包,里面是个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的女童,以及半块被硬生生掰开、边缘参差的粗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