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龙体欠安

“老丈说的是。我听说,宁国开国时便有规矩,有功名的举人、进士,乃至入了品的官员,名下田产皆免税。百年下来,多少良田沃土都挂在了官绅名下?朝廷能收上来的税,十成里怕是不足五成。”

“可不是吗!周氏当权时,气焰何等嚣张?连皇亲国戚都要避让三分,咱们这位陛下,隐忍多年,一举扳倒周家,那是何等魄力?可扳倒一个周家容易,要动这百年积弊……难啊!”

话题一旦被引向这里,许多原本被流言激得满腔怨愤的平头百姓,忽然品咂出些不同的滋味来。

“这么一说……陛下在宫宴上,好像确实提过,以后连举人老爷、官员们也要交税?”

“何止提过!据说当时就惹得许多大人不高兴,陛下这是为了给国库找银子,不惜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和官老爷啊!”

“咱们平头百姓,年年交粮纳赋,从无拖欠,那些老爷们田产比我们多十倍百倍,反倒一文不交?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陛下想让他们也出点血,难道错了?”

“就是!陛下若真是昏君,只管加我们的税便是,何必去碰那些碰不得的硬骨头?还因此被气病了……哎,说起来,陛下也不容易。”

新的声音,像渐渐汇聚的溪流,开始冲刷先前“卖官鬻爵”的污浊之论。

它更质朴,更贴近底层百姓最直观的感受——谁在真正纳税,谁在享受特权。

皇帝那番“割商贾的肉,补百姓的疮”的怒吼,经过民间自发地咀嚼和传播,被简化成了更直白、更有力的道理:

“陛下没想多收咱们的血汗钱,他是想让那些从来不用交钱的老爷们,也掏点出来!”

“陛下自己都被气病了,这是真心想为咱们做事啊!”

甚至,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一首粗糙却意蕴分明的民谣悄悄流传开来:

“天子怒,为哪般?官仓空,黎民难。不加重赋刮地皮,偏要虎口去拔牙。拔牙不成反伤身,龙体欠安卧榻间。试问公卿高堂坐,可能体恤圣心艰?”

这民谣俚俗,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某些粉饰的太平。

皇帝“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