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左副都御史眯起独眼,目光掠过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当读到"钱币流通则边关自固"的论点时,他忍不住轻叩手中象牙扇骨——这正是他去年在户部会议上提出的主张。
第二题更显凶险:"盐铁之利,自管仲始。
今东南倭患不绝,可否以盐课充水师军费?论其可行与否。"
张时安嘴角微扬。
这道题表面问盐政,实则暗藏杀机——嘉靖朝严嵩父子把持盐引发放,若直言盐政弊端恐触怒考官。
他蘸了蘸墨,笔走偏锋:"盐课固可充饷,然海防之要在船不在饷。昔年郑和宝船图样尚存龙江船厂..."
他巧妙避开敏感话题,转而提出重建水师船队的方案,甚至详细计算出每艘战船的造价与维护费用。
"妙啊!"严世蕃在心中喝彩。
这学子竟知道早已封存的宝船档案,想必是下过苦功查阅工部典籍。
他注意到张时安在论述时特意引用其父严嵩所着《钤山堂集》中"海防三策"的观点。
不禁对这个懂事的年轻人又添几分好感。
日影西斜时,张时安迎来了最艰深的第三题:
"《孟子》言'仁政必自经界始',然洪武鱼鳞册今已废弛。当如何抑制豪强兼并?"
这是道送命题。
当朝权贵多靠土地兼并聚敛财富,连严家都在江西圈占良田万顷。
张时安额头沁出细汗,忽然瞥见碗中面糊倒映的烛光,想起小时候去县里面卖药材,遇到的一户佃农"折骨当薪"的惨状。
他猛然提笔:"不若效汉代'限田令'与唐代'均田制'之精髓..."
提出按官阶限定田亩,超额部分课以重税,税款专用于赈济流民。
严世蕃读到此处,独眼中精光暴涨。
这少年竟敢触碰土地兼并这个禁忌话题!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对策的可行性——张时安特意说明此法"不溯既往"。
只限制未来交易,既安抚现有权贵,又逐步遏制兼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