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进入工厂

窗外金色晨曦刚褪去夜的墨色,一阵密集而有规律的“哒、哒、哒”声便在布满灰尘的窗玻璃上响了起来。

这声音像只孜孜不倦的铁嘴啄木鸟,将乔林从混杂着金色麦田和刺鼻烟尘的混乱梦境中啄醒。

他迷蒙地睁开眼,透过污浊的玻璃,看到一根细长的木杆在窗外晃动,顶端的胶皮或木块正顽强地敲击着——这就是“叫醒工”。

刹那间,乔林仿佛能听见体内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咔哒”一声嵌入轨道,被这工业时代冰冷而精确的时间齿轮牢牢卡住。

在家乡,日影东斜是起身的信号,布谷啼鸣是播种的号角。

但在这里,闹钟是稀缺品,远方的钟楼声也模糊不清。

叫醒工——这些廉价的人体闹钟,靠着脚力穿梭于十几栋连排屋之间,用杆子戳醒一个又一个梦乡。

一周仅需七枚铜第纳尔,即使由一屋子人分摊也不到一个铜板,就能确保血肉之躯不被工厂巨兽吞噬。

这份营生,往往是女人或半大孩子补贴家用、挣点零花的途径。

别嫌它低廉——想想工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和腰间的记时本,迟到?

轻则被克扣半日工资,重则滚出工厂大门。

这“嗒嗒”声,是比家乡公鸡更不容违逆的生存倒计时。

正当乔林试图从那狭小的角落爬起时,窗外的敲击声非但没停,反而更急促了。

黑暗里猛地响起一声暴躁的吼叫,如同睡醒野兽的咆哮,“够了,小鬼!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滚开!”

是同屋那位叫费里尔的工友,他喘着粗气,嘴里嘟囔着不堪入耳的咒骂。

“哐当。”

一声砸开那扇薄如纸板的木门,听到这分砸门和咒骂,叫醒工终于离开了。

弗兰米这时才慢悠悠坐起来,对着乔林的方向干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