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新来的,别愣着,赶紧起来。”
“你不亲口吱一声‘醒了!’,他们能把窗户敲个不停,不过嘛……”他打个哈欠,摸索着套上同样油污发硬的外套。
“这‘敬业精神’,倒是该死的可靠。快收拾,工头那老秃鹫的眼睛可毒,盯时间就跟盯他金表似的,迟到半分钟都够你喝一壶的!”
“浪费时间是可耻的”——弗兰米说出的这句嘟囔后,立刻跳下了床。
对于这句话,乔林在日后血汗交融的生涯里体味得刻骨铭心。
能拥有一块怀表,在工人阶层里简直是老爷般的尊贵标志,更代表着“可靠”——这是比力气更稀缺、也更值钱的品质。
它代表你是一个守时,有时间观念的可靠之人,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浪费金钱。
工厂刺耳的汽笛声撕裂清晨的沉寂,宛若魔鬼的集结号。
乔林跟着弗兰米汇入一片灰色的人流,像无数细小的沙砾,被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涌向那座冒着滚滚黑烟的棉纺厂。
工业时代迅猛生长的毒瘤,密密麻麻地扎根在克罗斯贝尔各处。
弗兰米熟门熟路地穿过厚重铁门上小开的工人通道,只给乔林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乔林则和几十个与他一样面黄肌瘦、惴惴不安的身影,被拦在了冰冷空旷的厂区前坪。
料峭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煤灰,灌进他们单薄的领口,足足煎熬了半个多小时,一扇侧门才“咣当”打开。
一个裹着厚呢子外套,沾着油腻污渍的工头背光站在门口。
谐谑般的目光扫过这群冻得缩头缩脑、神情麻木的“人牲”,满是疤痕的脸上刻着深深的不耐和一股掌控生死的倨傲。
他浑浊的眼珠在人群里扫了几下,指关节粗大的手指随意地点了几下,“你、你、那个黄头发的、还有那个高个的愣小子……进来!别磨蹭!”
没有面试,没有合同,没有任何契约文书,甚至连具体职业描述都没有,乔林就被工头带到了生产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