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神农候15

当晚,林珏在昌乐县简陋的驿馆中,对着摇曳的油灯,梳理所见所闻。微弱的系统信号再次于意识深处浮现,这一次,并非预警或提示,而是一种极其模糊的、关于“极端干旱环境植物适应性”的数据碎片,混杂着某些类似“深根”、“储水”、“快速生长”的关键词,一闪即逝,无法捕捉更多。

但这点微光,已足以点燃林珏的思路。他回想起自己曾在司农寺一本极为冷僻的西北边陲方志中,看到过记载,说有种叫“沙蓬”或“旱地粟”的野草,在塞外大漠边缘也能生长,籽实虽小,却能活命。还有“土芋”,其强大的抗旱能力和块茎储水特性,或许……能在有水源灌溉的极有限地块,抢种一季,作为补充?

他立刻起身,叫来孙成、赵河:“孙成,你明日带人,寻访本地老农、猎户、采药人,尤其那些年纪大、经历过早年大旱的,仔细问询,本地或附近山区,有无在极度干旱时也能勉强存活、甚至结籽的野生植物?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赵河,你持我令牌,去县衙调阅所有关于本地地理、水源的档案,特别是县志中关于历史上大旱年间,民间如何自救的记录。另外,查问本县及邻近州县,有无尚未完全干涸的深井、山泉、或地下暗河露头之处,哪怕水量极小,也标记下来。”

两人领命而去。

林珏自己则铺开纸张,开始起草给皇帝的奏报。他没有粉饰太平,直言青、莱等地旱情“甚于奏报”,民生“已濒绝境”,常规赈济与农法“缓不济急”。同时,他提出了几条非常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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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请皇帝严旨户部,星夜拨运赈粮,并派干员监督发放,严惩贪墨,同时从江南漕粮中急调一部分耐储存的杂粮(如豆类)入鲁。

其二,建议在灾区,以工代赈,组织尚有气力的灾民,由官府提供工具口粮,集中力量挖掘深井、疏浚可能尚存湿气的旧河道、修建小型陂塘蓄积雨水(虽然不知何时有雨),为可能的补种和未来恢复生产做准备。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他奏请皇帝,允许他动用巡农御史职权,在山东境内紧急搜罗、试种一切可能耐旱的作物,包括但不限于“土芋”、西北旱地杂粮,以及本地有经验的老人提到的任何野生可食植物。同时,请求朝廷协调,从甘陕等地,火速调运一批耐旱作物种子入鲁试种。

奏报以加急方式送出。林珏知道,朝廷的决策和物资到位需要时间,而灾情如火,每一天都有人倒下。他不能坐等。

接下来的日子,林珏如同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奔波在青州、莱州灾情最重的几个县。他不再乘坐马车,而是骑马,以便更快地穿梭于城镇与乡野。他走访每一个还能找到的老农,仔细聆听他们关于“苦菜”、“灰灰条”、“沙蓬米”的记忆;他亲自勘察每一处可能的水源线索,哪怕只是一处岩石渗出的湿痕;他让劝农所的吏员们,将带来的有限“土芋”种薯,选择在尚有湿气的背阴坡地或深井旁,进行小心翼翼的育苗试验,并尝试用收集到的极其有限的水进行滴灌。

过程艰难而充满不确定性。许多老农口中的植物只闻其名,难觅其踪;深井挖掘十有九空;用珍贵的水滴灌“土芋”苗,效果微弱。质疑和沮丧的情绪,甚至在劝农所内部也开始蔓延。

直到有一天,孙成带着一个颤巍巍的、几乎说不出话的百岁老樵夫,来到林珏暂驻的莱阳县城外营地。老樵夫指着一小袋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细小籽实,又指了指远方光秃秃的丘陵,含糊地比划着。

随行的本地通译仔细询问半天,才激动地翻译道:“大人!这老汉说,这叫‘石头籽’,他年轻时大旱,在山阴石头缝里见过,耐干得很,雨稍微打湿点土就能冒芽,长得快,结的籽就这么大,磨成粉,掺着野菜,能糊口!他说……他说北边‘蝎子岭’的石头窝子里,可能还有!”

“石头籽”?林珏捻起几粒,放在掌心仔细观察,又凑近闻了闻。籽实极小,坚硬,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某些耐旱灌木的气味。他心中一动,这或许就是那种方志中记载的“沙蓬”类植物!

他立刻亲自带着人,由老樵夫的孙子引路,赶往“蝎子岭”。那是一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荒岭。在背阴处、岩石缝隙间仔细搜寻,果然发现了一些零星分布、同样灰扑扑的植株,虽然大多已经枯死,但有些根部尚有生机,植株上残留着极少量类似的籽实!

林珏如获至宝。他命人小心采集所有能找到的植株和籽实,带回营地。同时,下令在莱阳附近寻找类似的贫瘠石砾地块,开垦出小片试验田,将采集到的“石头籽”播撒下去,用极其节约的方式浇上一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