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手阵亡了。副射手顶上。副射手阵亡了,第三个人顶上。机枪打到枪管发红,副射手拧开铁皮水壶往枪管上浇水,蒸汽嗤的一声冒起来。
马老三的冲锋枪打空了弹匣。他扔掉冲锋枪,捡起步枪,上好刺刀。身后还站着不到十个人,弹药已经见底。
“上刺刀!”
十个人同时从掩体后站起来。
马老三端着步枪第一个冲出去。他左腿是瘸的,但他的步子迈得比任何一次都大。刺刀捅进一名日军士兵的腹部,他也被两把刺刀同时刺中。
他的手松开枪管,抓住刺进自己身体的两把刺刀,不让他们拔出去。
身后的人冲上来,用枪托砸,用刺刀捅,用拳头打,用牙齿咬。一名抗联战士浑身是血抱住日军机枪手滚进火堆里,火焰烧着了他的头发,但他硬是没有松手,与日军同归于尽。
枪声在哨卡前持续了整整二十八分钟。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失时,哨卡前躺下了上百具关东军的尸体。
三十几名断后者全部阵亡,没有人后退一步。
孙泽带队拼死向西北方向疾进,身后的爆炸声和枪声一直没停,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他心口上。
走了不到一公里,前方又出现日军。
一个中队横在公路上,显然是从大韩屯方向增援过来的。
“跟他们拼了!”冯天保吼了一声。
孙泽拔出冲锋枪,打了一个三发点射。子弹击倒最前面的日军中尉。身后的特种兵们同时开火,冲锋枪弹雨像刮风一样扫过去。
没有迂回,没有佯攻,没有交替掩护,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冲。
一名特种兵左肩中弹,身体一歪,但他咬牙稳住身形,冲锋枪抵在腰间继续射击。另一名士兵右腿被子弹贯穿,单膝跪地,换了弹匣继续打。
冯天保端着冲锋枪冲在最前面,一路扫射。一名日军从侧面刺过来,他侧身躲开,右手冲锋枪从腋下伸出去打了一个长点射,左手拔出短刀捅进另一个日军的脖子。
孙泽的冲锋枪打空了。他来不及换弹匣,抡起枪托砸在一个日军的脸上。枪托被砸的变形,他拔出短刀继续往前冲。
一场血战下来,特种兵们十七个人挂彩,幸运的是没有一个人牺牲。
日军中队被彻底冲散,残兵丢下阵地往东溃退。
孙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吼了一声:“继续前进!”
远处已经能听到接应部队的机枪声。沈旦堡方向,接应部队的阵地上,轻重机枪正在压制追击的日军。
一队关东军骑兵从侧面杀出来,距离不到两百米。
就在这生死关头,接应部队的重机枪响了。
四挺民三一式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把骑兵打成了筛子。战马哀鸣着摔翻在地,骑兵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公路上被后续射击钉死。
接应部队的营长带着两个连冲出来接应,冲锋号吹得震天响。步兵端着步枪和冲锋枪全线出击,把追击的日军压了回去。
孙泽带着队伍冲进接应阵地,一头栽倒在战壕里。他的军装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冯天保蹲在他身边,大口喘着粗气。身后十七名挂彩的特种兵被人扶进战壕,随军医官立刻上前包扎。
孙泽靠在战壕壁上,听着远处渐渐稀疏的枪声。他抬手捂住眼睛,肩头剧烈地抖动。
冯天保把脸转向别处,使劲抹了一把眼睛。
沈旦堡的夜色里,枪声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