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骑兵后面是步兵。关东军一个大队正从沈阳城北方向压过来，黑压压的队伍在月光下看不到头。迫击炮弹开始落在砖窑周围，炸起的碎石打在墙上劈啪作响。

孙泽脑子里飞速盘算。带着三百多平民和战俘，行军速度提不起来。日军追击速度至少比他们快一半。最多十五分钟，追兵就能咬住他们。

“冯排长！”孙泽一把拽住冯天保的衣领，“你带所有人往西北撤！接应部队在沈旦堡，离这还有两公里。我留一个班断后！”

“你是连长，你带人走！”冯天保甩开他的手，“断后我来！”

“别踏么废话！”孙泽的嗓音哑了，“这是命令！你踏么给老子走！”

冯天保还要争。

队伍里有人站了出来。

一名穿着破烂国军军装的上尉走出来，左腿有点瘸，军装领口撕掉半边。他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同样穿国军军装的人，还有七八个穿老百姓衣服的抗联战士。

“长官。”瘸腿士兵看着孙泽，声音干哑，“我叫马老三，第49军的，浙赣会战时被俘，关在这快一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说：“我们腿脚慢，跟着你们走只会拖累大家一起死。您把鬼子这些枪留给我们，我们留下断后，掩护大家撤退。”

孙泽的喉结动了一下：“不行，我当兵以来，从没有丢下战友的先例，既然我救了你们，那就有责任把你们全部带出去。”

“长官。”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战俘开口了，眼角有刀疤，“我们在那地牢里关了大半年，每天看着鬼子把弟兄们一个一个拖出去做实验。今天能出来，能死在外面，值了。您让我们给弟兄们做点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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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三从地上捡起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拉了一下枪栓，说：“长官，快走吧。再不走都走不了。”

追击的枪声越来越近。

孙泽看着这三十几个人。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有人手上还有镣铐磨出的伤疤。但他们的眼神中却充满了视死如归。

孙泽站直了身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举到帽檐。

他身后的特种兵们见状纷纷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全部留下。”孙泽说这话时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再留下冲锋枪十支，轻机枪两挺，手榴弹四十枚。”

特种兵们卸下装备，码放在沙袋后面。冯天保把自己的冲锋枪放在马老三手里，教他换弹匣的方法。

马老三笑了：“好枪，比我们在浙江使的好。”

追击部队已经能看清人影了。

孙泽咬牙转过身，对冯天保说：“走。”

队伍向西北方向快速撤离。三百多人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马老三趴在沙袋后面，把冲锋枪架好。他身边三十几名战俘和抗联战士各自找好了射击位置。有人把机枪架在断墙上，有人把集束手榴弹码在脚边。

“弟兄们。”马老三拉上枪栓，“咱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今天再死一回，还能拉几个鬼子垫背。值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盯着黑暗中涌来的日军。

关东军先头部队冲到了哨卡前五十米。骑兵的马蹄声震得沙袋上的石子往下掉。

马老三扣动扳机。冲锋枪的短点射打翻了最前面的骑兵。

三十几条枪同时开火。

日军骑兵瞬间倒下一片，马匹嘶鸣着翻倒在公路上。但后面的步兵立刻展开战斗队形，掷弹筒和迫击炮弹开始往哨卡倾泻。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沙袋后，三名战俘被炸飞。马老三的左臂被弹片划开，血流进袖子里。他把冲锋枪换到右手，继续射击。

日军步兵从两翼包抄过来。一名抗联战士拉响集束手榴弹冲进敌群，炸飞了七八个日军。爆炸的火光照亮了马老三的脸，他的眼角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