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可用之人与财物节流

养心殿后殿东稍间,是凌霄日常起居读书的小室,比前殿正间更显私密。

室内陈设简洁,一张窄小的龙榻靠墙摆放,榻前设一紫檀小几,几上仅有一盏罩纱宫灯,光线昏黄柔和。

凌霄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独自一人坐在龙榻上,怔怔地望着对面墙上一幅董其昌的山水小品出神。

良久,凌霄伸出手,将榻前那道用来略微隔断视线的杏黄色垂帘轻轻扯下。

帘幕滑落,将他小小的身影半掩在更私密幽暗的空间里。

宫灯的光透过帘子,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方才在长春宫时的沉稳与恳切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疲惫与思虑。

凌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起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日的一切。

与马佳绍英的商讨,那些关乎巨额亏空、失控庄头、来自紫禁城外威胁的残酷现实,字字句句都压在心口。

而方才在皇额娘面前,凌霄却只能拣选最光鲜、最“积极”的部分说,将一场迫不得已的断腕求生,粉饰成主动进取的深谋远虑。

皇额娘那句“依你们想法去办”背后的信任与无奈,像一根柔软的刺,扎得他心里又暖又痛。

“欺瞒……”这个念头掠过,让凌霄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但凌霄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这不完全是欺瞒,这是保护。

皇额娘久病不愈,再也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焦虑和失望了。有些担子,必须由他来扛。

凌霄思绪转到更实际的层面。

马佳绍英已去信天津询问醇亲王的态度和意见,这是第一步。

但醇亲王载沣如今坐镇天津,既要应对民国政府在那边的土地清丈,协调处理皇室在津的诸多产业田庄,还在着手管理一些实业之事,定然是分身乏术。

关外奉天、吉林那边,山高路远,情况复杂,清丈一事若真推行起来,必定牵扯无数利益,风波剧烈。

皇室这边,必须派一位或几位有足够分量、足够可靠的人前去“监工”,或者说“坐镇”,名义上是配合民国政府,实则是代表皇室利益,监督过程。

确保马佳绍英制定的策略——清理积弊、追回权益、引导垦殖——能够落到实处,而不被地方势力或民国官员完全牵着鼻子走。

这个人选,至关重要。

人选必须有足够的皇室宗亲威望,压得住阵脚,让地方上的八旗贵族、旧吏有所顾忌;

人选最好还要有些实务能力或至少是明白人,不至于被下面的人糊弄;

最关键的是,人选得真心实意,或至少有七八分的心思,是为皇室整体利益着想,而不是只盘算着自己能从中捞取多少私利,甚至与外人勾结。

凌霄在脑中细细过滤着一个个名字。

近支的亲王、郡王们,大多养尊处优,对关外苦寒之地避之唯恐不及,且其中不少人私心甚重;

远支的贝勒、贝子,或才干平庸,或声名不显,难以担当此任;

至于那些早已没落、生计艰难的远房宗室,恐怕就更难指望了。

这紫禁城看似金碧辉煌,可真正能在这风雨飘摇之际站出来、扛起事的宗亲,竟是如此稀少。

“无人可用……”一股更深重的无力感悄然弥漫。

光有想法和策略是不够的,执行的人才是关键。若是派去关外的人选不得力,甚至怀有二心,那么再好的谋划,也可能付诸东流,甚至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