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几上那几本尚未读完的《资治通鉴》和《圣武记》上。明日,还有毓庆宫的课。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师傅们,陈宝琛、朱益藩、梁鼎芬他们,不仅是帝师,更是历经世事、对朝野人物有着深刻观察的老臣。
他们或许不如内务府官员清楚皇室产业的细账,但对于宗室子弟的品行、能力、乃至家族脉络,应该有着更超脱和清晰的认知。
以请教功课、探讨史鉴为名,不着痕迹地探问如今宗室之中,有哪些子弟是“可造之材”,或“尚存忠耿之心”、“有任事之能”,应当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想到这里,凌霄心中稍定,那股沉郁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入些许微光。
他不能停下,更不能退缩。
从退位那天起,他就不再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皇帝,而是必须为这紫禁城内上下下千百口人的生计未来,真正负起责来的“家主”。
更是为了自己……
找帮手,培植可用之人,是必须迈出的一步。
凌霄轻轻吁出一口长气,将垂帘重新挂起。
昏黄的灯光重新完全照亮他稚嫩却紧绷的脸庞。
凌霄伸手取过一本《圣武记》,就着灯光,看似随意地翻动起来,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字句上,心中已然开始盘算,明日该如何向师傅们开口,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露痕迹。
夜渐深,养心殿东稍间内的灯光,许久未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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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的目光从《圣武记》泛黄的书页上抬起,却并未真正看进任何字句。
宗室俸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思绪,与关外土地清丈的谋划交织在一起,形成另一重沉甸甸的焦虑。
皇室既要开源,也要节流。
凌霄记得前世模糊阅览过的只言片语,清室退位后,那笔庞大的宗室供养费用,确实如巨大的创口,持续消耗着本就日渐枯竭的内帑。
起初,《优待条件》中“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岁用四百五十万两”的条款,或许还能勉强支撑。
但随着时间推移,民国政府拨款时常拖欠不足,内务府自身产业收入锐减。
而紫禁城内供养的宗室人数却依旧众多,爵位高低不等,每年支出的俸银、禄米、各种补贴赏赐,累积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
历史上,似乎就在他退位后的几年里,迫于压力,宗室俸禄有过削减,直至最终被彻底逐出紫禁城后,这项延续了二百多年的特权才完全断绝。
“既然注定无法长久维持,何不……早做打算?”凌霄的心跳微微加快。
主动削减宗室俸禄,精简供养范围,这听起来比处理关外土地更加“忤逆”传统,触动利益也更直接、更广泛。
但若操作得当,或许能为内务府财政卸下一个巨大的包袱,也将改革的信号传递得更明确——即便是皇室,也必须适应新的时代,量入为出。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中仔细梳理爱新觉罗宗室的爵位与俸禄体系。
这并非他平日所学重点,但身处其位,耳濡目染,加上前世零星的了解,大致轮廓还是有的。
爵位等级(由高到低大致排列):
其中除却八大铁帽子王,所有爵位等级都是依律降级袭爵。
和硕亲王是宗室最高爵位之一,皇帝兄弟、皇子及少数功勋卓着者封此爵。岁俸银极高,据记忆应在一万两左右,另有相应俸米、庄田、属人。
多罗郡王,次于亲王。
多罗贝勒、固山贝子、奉恩镇国公、奉恩辅国公、不入八分镇国公、不入八分辅国公、镇国将军(分一、二、三等)、辅国将军(分一、二、三等)、奉国将军(分一、二、三等)、奉恩将军宗室最低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