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打草

“别客气,我还有。”宋清河坚持把盒子塞进李天佑的大衣口袋,动作自然又亲切,“咱们都是同志,互相帮助应该的。路上注意安全啊!”

他的关怀表现得真挚无比,连眼神都透着暖意。那几个学生走过时,低声交谈:

“宋师兄真是没得说,对自己老乡都这么照顾。”

“要不说人家是宋副部长的儿子呢,家教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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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河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只是对李天佑温和地笑了笑,挥挥手,转身快步向教学楼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匆忙,确实像个赶着去参加重要讨论的优等生。

李天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尚带着体温的铁皮盒子。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淡黄色的膏体,确实是冻疮膏。

他把盒子盖上,放回口袋,转身朝图书馆外走去。

室外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头脑更加清醒。刚才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阅览室里专注的学者,楼梯转角处完美无缺的应答,以及最后那场在旁人注视下慷慨赠药的表演。

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李天佑想起昨晚招待所里那个佝偻躲避的背影,想起房间里可疑的外语交谈,想起田丹电话里沉默的回避,也想起关振国提到的“涉嫌倒卖资料的外教调查”。

如果宋清河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品学兼优、谦卑有礼,那么昨晚那个人是谁?那个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对田丹撒谎,说学习忙所以信写得少?

还有那场表演性的赠药,在有人经过时,特意提高音量,展示关怀。这种刻意,与他在楼梯转角处隐约流露的不耐和那种潜藏的、划分“读书人”与“一线同志”的优越感,形成了微妙而讽刺的对比。

李天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庄严的苏式主楼。夕阳给它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楼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知识的殿堂在暮色中显得肃穆而崇高。

但有些东西,在光鲜的表象之下,或许已经腐烂。

他拉紧大衣领子,朝着校外方向走去。东北的傍晚寒风凛冽,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李天佑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着那个冰凉的铁皮盒子。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三天的时间,或许刚刚够。

离开工业大主楼,李天佑没有立刻去电车站。他沿着校园里的清雪小路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宋清波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冬日的阳光斜斜照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球场上隐约传来的呼喊声和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经过一栋挂着“外籍专家公寓”牌子的三层小楼时,一阵说笑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小楼门口,四五个金发碧眼、穿着厚实大衣的男女正站在那里交谈。他们说的显然是俄语,语速很快,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和手势,在肃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醒目。

是苏联援华专家。这在东北的重工院校很常见。

李天佑本打算径直走过,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