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丝竹声依旧悠扬,宾客的谈笑声此起彼伏,可陈煜珩与萧清胄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澹台凝霜身上,满心的情意与悔意,都藏在那句没说出口的话里。
澹台凝霜指尖轻轻拂过粉黛花轿上的珍珠,目光落在轿帘绣着的牡丹纹样上,眼底满是惊艳,轻声感叹:“真美。”
这声赞叹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进了陈煜珩耳中。他坐在角落,手中的酒杯早已空了大半,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滴也浑然不觉。听着她的话,他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其实朕的宝贝,比这花轿美上千倍万倍。他多想端着酒杯上前,轻声问一句“宝贝能跟朕喝杯酒吗”,再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可看着主位旁萧夙朝护着她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任由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
又灌下一杯酒,陈煜珩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冲破理智,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他的宝贝拥入怀里。他猛地撑着桌面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对着主位拱手,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陛下恕罪,朕……朕不胜酒力,身子有些不适,先行离去,望陛下与皇后娘娘莫要见怪。”
萧夙朝瞥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泛红,神色间满是隐忍,便知他是心绪难平,也没多做阻拦,只是淡淡颔首:“准了,路上小心。”
陈煜珩得了应允,不敢再多看澹台凝霜一眼,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背影在宫灯映照下,竟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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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煜珩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转角,萧清胄的目光便牢牢锁在澹台凝霜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他望着那两顶引得众人惊叹的粉黛花轿,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这花轿再美、再惊艳,也不及他第一次见宝贝时的万分之一。那年混沌神域的桃花树下,她转身时眼尾的笑意,才是刻在他心底最动人的风景。
他喉结滚动,那句“宝贝可以原谅本王吗”在舌尖转了又转,终究没敢说出口。视线落在澹台凝霜微微发白的脸色上,他的心瞬间揪紧——她好像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是老毛病胃疼又犯了?还是心悸的症状又加重了?怎么没见传太医来?难道是怕扫了宴席的兴,一直忍着疼?疼得厉害吗?一连串的担忧堵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紧,却只能远远看着,连上前递一杯温水的资格都没有。
殿外,陈煜珩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不知不觉竟朝着养心殿的方向挪去。脑海里全是澹台凝霜的模样——她指尖拂过珍珠时的温柔,感叹花轿时的惊艳,被萧夙朝护在怀里时的依赖……那般娇贵的人,本就妖艳的面容在宫灯映照下,更添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娇美,每一个画面都像刻在了他心上,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丝竹声渐渐停歇,宴席终是散了。萧夙朝小心翼翼地扶着澹台凝霜起身,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两人并肩朝着养心殿走去。刚到殿门外,便见陈煜珩站在廊下,脸色铁青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澹台凝霜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几分担忧:“珩哥哥,你怎么还在这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煜珩深吸一口气,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方才路过偏殿,竟撞见宫女与太监在暗处对食!宫中规矩森严,他们竟敢如此放肆,简直是礼崩乐坏!”
澹台凝霜下意识拢了拢肩头的衣衫,明明殿外没有风,却总觉得一股寒意顺着领口往骨子里钻,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她微微蹙起眉,脚步又虚浮了几分,脸色比在宴乐宫时更白了些。
陈煜珩本还在气头上,见她这副模样,怒火瞬间被担忧压了下去。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抬手摸向她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心猛地一沉:“宝贝啊,你怎么发烧了?头烫得厉害,难不难受?”
澹台凝霜被那冰凉的指尖惊得颤了颤,声音软得像没了力气:“不难受,就是……就是觉得好累,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累?”陈煜珩的声音瞬间绷紧,目光扫过她藏在袖中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心疼,“是不是哪里还疼?跟珩哥哥说,你是不是又……又自残了?”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受了委屈总爱自己扛着,实在熬不住时,便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缓解,每想及此,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澹台凝霜闻言,下意识想抽回被他攥着的手,可他的力道太大,怎么也挣不开。眼眶瞬间红了,大颗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我不是有意的……珩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轮回十世,那些委屈、那些疼,我找不到地方说,也不知道怎么缓解,我只能……只能那样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身体晃了晃,踉跄两步便不受控制地扑进陈煜珩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我难受……浑身都疼……心里更疼……”
陈煜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她。他缓缓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声音里满是疼惜:“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有珩哥哥在,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好不好?”
澹台凝霜靠在陈煜珩怀里,滚烫的体温渐渐降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她自知生命已走到尽头,疲惫地眨了眨眼,缓缓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却轻轻上扬,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或许这样,就能摆脱轮回的苦楚,不用再受那些委屈了。
眼皮越来越重,她终是缓缓闭上了眼,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再也没了动静。
陈煜珩抱着她的手臂忽然一僵,察觉怀里的人没了回应,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颤抖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霜儿?霜儿你醒醒!别睡,跟珩哥哥说句话,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站在一旁的萧夙朝,早已红透了眼眶,滚烫的泪珠砸在玄金色帝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望着靠在陈煜珩肩头、再也不会睁眼的人,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疼得连呼吸都困难——他的宝贝,他还没来得及给她补一个完整的新婚夜,还没来得及陪她看遍天下的牡丹,怎么就这么走了?
这时,萧清胄匆匆赶来,刚到殿门口,脚步便猛地顿住。他看着殿内的景象,看着陈煜珩怀里一动不动的澹台凝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宝……宝贝?她……她已经走了?”
陈煜珩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抱着澹台凝霜,缓缓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养心殿内,大红的鸳鸯锦被铺在拔步床上,梁上的珍珠宫灯亮着暖黄的光,处处都是萧夙朝精心布置的新婚夜模样——他本想在今夜,给她补一个迟来的婚礼。
而陈煜珩怀里,还藏着那顶他亲手打造的七尾凤冠,他原本想在她气消后,亲手为她戴上,告诉她,他愿意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弥补从前的亏欠。可现在,凤冠还在,他的宝贝,却再也看不到了。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