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靠进他怀里,眼眶立刻红了,声音哽咽:“陛下……臣妾、臣妾还以为……您再也不理会臣妾了……”
“怎么会。”萧夙朝轻抚她的背,动作轻柔,眸色却深不见底,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你是朕的皇后,腹中怀着朕的骨肉。朕岂会不护着你?”
岑婉在他怀中勾起嘴角,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玉佩和信,果然起作用了。
澹台凝霜,你完了。
而此刻的养心殿。
澹台凝霜蜷缩在冰冷的墨色龙床上,抱着锦被,浑身发抖。
心口的疼一阵烈过一阵,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想起“天牢”两个字,想起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下来,没入锦被,无声无息。
殿内烛火跳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窗外,正月十四的月亮,冰冷如钩。
翌日傍晚,李德全带着两名心腹太监走进养心殿。殿内烛火昏黄,澹台凝霜已换上一身素白衣裙,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娘娘,请吧。”李德全声音哽咽,躬身道,“奴才都打点好了,断不会让您受委屈。”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双手奉上:“这是些金银细软,您拿着……天牢里不比宫中,上下打点需要银钱。”
李德全说着,忍不住抹了抹眼泪。他在宫中侍奉三十余年,见惯了起起落落,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心痛。宸皇贵妃虽性子娇纵任性,却宽待下人,仁厚非常。她从未因自己的脾气而苛责宫人,反倒将他们护得很好。逢年过节,她总会自掏腰包赏赐宫人,还准他们分批出宫看望家人。这样的主子,宫中再难寻第二个。
澹台凝霜缓缓转过头,素白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她伸手接过锦囊,指尖冰凉:“李公公,多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李德全眼眶更红:“娘娘别这么说……奴才、奴才送您过去。”
澹台凝霜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殿外。素白衣袂在晚风中轻扬,像一只折翼的白蝶。
养心殿外,夜色初临,宫灯次第亮起。正月十五的圆月已悄然爬上天边,清冷的光辉洒在朱红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李德全亲自提灯在前引路,两名太监一左一右小心搀扶。他们走的都是偏僻宫道,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的地方。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巷中回响。
到了天牢门口,狱卒早已等候。李德全上前,不动声色地塞过一包沉甸甸的银两:“澹台氏身子弱,好生护着。”
狱卒掂了掂分量,低声道:“李公公放心,小的明白。”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阴森幽暗的通道。澹台凝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太和殿的灯火通明,笙歌隐约可闻,正月十五宫宴正酣。
她收回目光,平静地走进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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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和殿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萧夙朝高坐龙椅,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身旁,岑婉一身正红色凤袍,头戴九凤冠,笑容端庄温婉,时不时为他布菜添酒,一派帝后和谐景象。
小主,
可殿中的气氛却微妙得紧。
顾修寒坐在左下首首位,一袭玄色蟒袍,面容冷峻。他手中酒杯重重放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引得周围几桌人侧目。
他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岑婉,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与杀意。
贱人,毒害霜儿。
不只是他。殿中,萧清胄、谢砚之、祁司礼、鹿衍洲、盛阎戾、叶望舒、时锦竹、凌初染、澹台凝裳、澹台琅华、澹台岳、澹台霖、独孤徽诺……几乎大半个朝堂的权贵重臣、诰命夫人,此刻都对岑婉投去或明或暗的敌视目光。
这些人与澹台凝霜或为至交,或为亲属,或曾受她恩惠,此刻见她蒙冤入狱,而岑婉却春风得意,心中皆是愤懑不平。
岑婉感受到那些目光,笑容僵了僵,下意识往萧夙朝身边靠了靠。
萧夙朝似无所觉,又饮下一杯酒,眸色已有些迷离。
顾修寒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醉了。”
他站起身,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流转暗纹:“江陌残,扶陛下回摄政王府醒酒。”
一名黑衣侍卫应声上前。顾修寒转身,目光扫过岑婉,声音冷得刺骨:“皇后娘娘怀有龙裔,可得——好生保重。”
最后四字,一字一顿,仿佛某种警告。
他不再看任何人,对殿中众人略一拱手:“诸位,散了罢。”
说罢,他亲自上前,与江陌残一左一右扶起已显醉意的萧夙朝,径直朝殿外走去。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并非僭越,而是理所当然。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起身。没有人多看岑婉一眼,没有人说一句告退的话,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过片刻,原本热闹非凡的太和殿,便只剩下岑婉孤零零一人坐在高位上。满桌珍馐未动,杯中酒尚温,丝竹声不知何时已停歇。
空荡的大殿里,烛火跳跃,将她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岑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死死攥住凤袍衣袖,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而殿外,正月十五的圆月高悬,清辉冷冽,照见这深宫之中,暗流已汹涌成潮。
顾修寒扶着萧夙朝上了王府马车,车帘落下瞬间,萧夙朝眼中的醉意消散无踪。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色清明如寒潭。
“她进去了?”声音低沉。
顾修寒点头:“李德全亲自送的,打点过了,不会吃苦。”顿了顿,他沉声道,“但天牢终是天牢,她身子受不住太久。”
萧夙朝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宫墙,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我知道。”他声音极轻,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所以……必须快。”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驶向摄政王府,而皇宫深处,天牢阴冷,太和殿空荡。
这一夜,正月十五的圆月,照着人间几处离殇,几处谋算。
故事,才刚刚开始。
摄政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一众权贵重臣或坐或立,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与焦灼。
顾修寒将萧夙朝按在太师椅上,面色冷峻如冰:“你不是要专宠皇后吗?何必要考虑霜儿的处境。”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反正霜儿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让她在天牢里自生自灭,正好成全你的帝王深情,不是吗?”
萧夙朝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朕知道她被冤枉了……”
“你知道个屁!”顾修寒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没看见刚才我老婆脸黢黑?还你知道!委屈霜儿成全你自己的谋划,你这皇帝当得可真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