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宫中夜宴

一旁的叶望舒冷冷抬眼,那张素来温柔似水的脸上此刻寒霜密布,证实了顾修寒的话。

萧夙朝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痛苦。

谢砚之从阴影中走出,按住顾修寒的肩膀:“别训他了。”他转向萧夙朝,声音平静却沉重,“我在天牢里安排了人,也安排了大夫。但霜儿的心悸……加上岑婉那贱人下的牵机蛊,大夫说,她大抵撑不过三个月。”

他顿了顿:“尽快吧,兄弟。时间不多了。”

祁司礼靠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凤仪宫那边都打点好了,岑婉安插的眼线已经拔除大半。但萧夙朝,你得有个准备——”

他看向帝王,语气复杂:“霜儿跟李德全说,你不信她。她说,若最后查清楚她是无辜的,却已经被你折磨得奄奄一息才肯放出来……”祁司礼深吸一口气,“她就跟你离婚。后面的,我建议你别听。”

萧夙朝猛地抬眼:“霜儿还说什么了?”

鹿衍洲从角落的椅子上起身,他脸上还带着妻子独孤徽诺留下的指印,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你老婆还说,如果离不了,她就死在你手里,让你夜夜孤枕难眠,余生不得安宁。”

他上前一步,声音发颤:“萧夙朝,人澹台凝霜有心悸,还中了牵机蛊!她从十六岁就跟着你,把你扶上帝位,给你生了六个孩子!尊曜、恪礼、念棠、锦年、翊儿、景晟,哪个不是她拼着性命生下来的?她待你赤诚一片,你忍心吗?你他娘的忍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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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鹿衍洲眼眶通红。

书房内一片死寂。

萧夙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给朕拿件夜行衣。”

他站起身,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朕去看看她。”

盛阎戾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修寒,衍洲,你们跟他去。务必小心,快去快回。”他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澹台凝裳——澹台凝霜的亲姐姐,缓缓站起身。她走到盛阎戾面前,一字一句道:“盛阎戾,我妹妹若是活不成了,咱俩也离婚。”

盛阎戾愕然抬头:“???”

澹台凝裳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决绝。

另一边,叶望舒走到顾修寒面前,那张温柔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笑意。她盯着自己的夫君,声音轻而冷:“顾修寒,霜儿若是死了,我就撕了你。”

顾修寒怔住,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这还是他那温柔似水、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王妃舒儿吗?

凌初染则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谢砚之。谢砚之背后发凉,连忙道:“我尽量保住霜儿……”

“保不住就离婚。”凌初染冷冷道,随即瞥向萧夙朝,“萧夙朝这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砚之:“……”他默默低下头,不敢接话。

鹿衍洲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苦笑一声。独孤徽诺此刻才出月子没多久,本就脾气暴躁,得知澹台凝霜入狱后更是雷霆震怒,那一巴掌算是轻的。

时锦竹也站起身,走到祁司礼面前,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祁司礼立即会意,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尽量。老婆别生气。”

时锦竹这才抿了抿唇,眼中泪光闪动。

书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为那个被冤入狱、性命垂危的女子,也为这盘已然落子、不能回头的大棋。

顾修寒取来夜行衣扔给萧夙朝:“一刻钟换好。衍洲,你去准备马车,走密道。”

萧夙朝接过黑衣,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此去危险,知道若被发现会前功尽弃,知道此刻最理智的做法是留在宫中继续演戏。

但他更知道——

霜儿在等他。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说了那些决绝的话。

他必须去见她。

必须亲口告诉她:卿卿,我信你。我一直都信。

窗外,正月十五的圆月高悬,清辉冷冷洒满庭院。远处皇宫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宫宴散后的余音。

而在这摄政王府的书房里,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江山、关乎真情的暗夜行动,悄然拉开序幕。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无论多长,总得有人去走。

总得有人,在黑暗里点一盏灯。

书房内,谢砚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一屋子要么盛怒要么悲愤的男男女女,苦笑道:“咱就是说,有必要咱们这六对齐刷刷闹离婚吗?”

话音未落,凌初染已从屏风后转出,一身夜行衣勾勒出她纤细却利落的身形。她径自走向墙边的药柜,动作迅捷地拉开抽屉,开始往药箱里装瓶瓶罐罐。

谢砚之一愣,忙上前:“欸欸欸,老婆你这是……”

“闭嘴。”凌初染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再他妈嚎一声,老子现在就把你阉了。”

她从药柜深处取出几个贴着红封的瓷瓶,语气急促:“拿点药过去。治胃病的、稳心悸的、还有这牵机蛊——”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色,“虽然解不了根,但能暂时压住蛊毒发作,让她少受点罪。”

谢砚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出声。

这时,一直强压怒火的时锦竹忽然动了。她几步冲到萧夙朝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书房。

萧夙朝脸被打得偏过去,左颊迅速泛起红印。他没有躲,也没有怒,只是垂着眼,任由那一巴掌落下。

时锦竹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萧夙朝,我闺蜜要是死了,老子把你片成一千八百片!”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还有岑婉那个贱人,五马分尸都便宜她了!”

她逼近一步,几乎是指着帝王的鼻子骂:“什么玩意儿啊你!你他妈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也配是个男人?!”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时锦竹的眼泪夺眶而出,却又被她狠狠抹去:“四万年前,霜儿被迫坠鼎——天元鼎啊!那是炼化神魂的鼎!她就这么活生生被天帝活生生推下去!那时候你还知道跟着跳下去,那一刻你还算是个男人!”

“可现在呢?!”她嘶声道,“你现在在干什么?!把她送进天牢?!萧夙朝,你的血性呢?!你的担当呢?!都被狗吃了吗?!”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四万年前的天元鼎,那是他们都不愿提及的惨痛过往。

独孤徽诺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可怕:“完了……十世轮回,就他妈你陈煜??、萧清胄,还有……”她看向萧夙朝,“你们三个,把霜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霜儿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十三年前,你逼她跳崖——那时候她才刚生下尊曜和恪礼,身子还没恢复!十年前霜儿回来了,你也挽回了,可这才多长时间?十年而已!她就被你厌弃了?就被你送进天牢了?”

独孤徽诺越说越心慌,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猛地抓住鹿衍洲的手臂:“不行,衍洲,我得回趟南海鲛人族。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