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萧程乾,卒

李德全惊慌失措的声音由远及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夙朝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怎么了?”

李德全“扑通”跪倒,几乎是哭着喊出来:“澹台姑娘……澹台姑娘心悸复发,昏过去又醒过来后,情绪极其不稳……奴才、奴才赶过去的时候,姑娘正拿着牢里捡的破瓦片……要割腕自尽!奴才拼死夺了下来,可姑娘她……她……”

李德全说不下去了,只是拼命磕头。

“轰——!”

萧夙朝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刚才那点因为照片带来的轻松瞬间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尖锐、更冰冷的恐惧。

割腕……

她想死。

他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跟父亲和岳父交代一声,疯了一样冲出慈安宫,朝着天牢的方向狂奔而去。

萧清胄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柱子,咬牙道:“妈的!”也立刻追了出去。

澹台霖和澹台琅华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凝重。

萧程乾躺在榻上,闭上眼,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天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夙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宫道尽头,萧清胄追到慈安宫门口,只看到扬起的尘埃。他心知自己追不上,正要转身另作安排,李德全却又追了上来,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殿下!殿下!还有一事……奴才刚才急着报陛下,还没说完……”李德全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萧清胄心头一紧:“还有什么事?说!”

李德全“扑通”又跪下,几乎要哭出来:“奴才去天牢时……看到……看到澹台姑娘之前,其实先发生了另一件事……”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奴才到的时候,正撞见……撞见皇后娘娘不知何时也去了天牢!两人起了冲突,澹台姑娘……打了皇后娘娘一巴掌……”

萧清胄眉头紧锁:“然后呢?”

“然后……”李德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恐惧,“皇后娘娘大怒,抬脚就踹……踹在了澹台姑娘心口,还……还踹了下体……接着,娘娘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鞭子,就、就开始抽打姑娘……”

萧清胄的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咔咔作响。

“皇后娘娘边打边说……”李德全模仿着岑婉当时那种阴毒又得意的语气,“‘你这贱人,不是仗着太上皇疼你吗?本宫就先送那老不死的上路,给你探探路!’”

“你说什么?!”萧清胄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一个更惊慌的声音从慈安宫内传来,是太上皇身边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看到萧清胄,直接瘫软在地,嚎哭出声:

“殿、殿下……太上皇……太上皇……殁了!”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萧清胄脑中炸开。

李德全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回慈安宫。萧清胄僵硬地跟了进去。

刚推开寝殿的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原本躺在病榻上的萧程乾,此刻胸前衣襟染满了暗红色的血渍。那些血渍并不像正常咳出的血那样散开,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微微发黑的颜色,在明黄色的寝衣上格外刺眼。

更令人心惊的是,澹台霖和澹台琅华正站在榻边,脸色铁青。澹台霖手中拿着一块沾血的帕子,指尖微微颤抖。澹台琅华则闭着眼,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血……”萧清胄声音干涩。

澹台霖缓缓转过头,看向李德全,声音冷得像冰:“这血里……有牵机蛊。”

李德全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澹台琅华睁开眼,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悲痛和愤怒:“是霜儿的血。方才……方才她情绪激动,手腕伤口崩裂,血滴落在草席上……后来太上皇病情突然加重,咳血不止……李公公,你是否用沾染了霜儿血迹的东西,给太上皇擦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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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拼命回忆,忽然想起,自己之前从天牢回来,袖口不慎沾了点澹台凝霜腕上的血,当时心慌意乱,没顾得上换衣服,后来太上皇咳血,他随手用袖子去擦……

“是……是奴才……”李德全面如死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牵机蛊。澹台凝霜血中的牵机蛊毒。

太上皇本就油尽灯枯,身体衰弱到了极点,如何能承受得住这霸道阴毒的蛊毒?竟连一刻钟都没撑过去……

萧清胄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榻上父亲平静却再无声息的面容,看着那刺目的、带着蛊毒的血迹,又想起李德全描述的,岑婉在天牢里的所作所为和那句恶毒的“探路”之言……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链条,在他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

岑婉故意激怒、殴打澹台凝霜,导致她情绪崩溃,旧伤崩裂流血。然后,利用李德全这个不知情的中间人,将带有牵机蛊毒的血,间接送到了太上皇身边……

而太上皇,就这么死了。

死在“澹台凝霜的血”之下。

萧清胄缓缓抬起头,眼中是巨大的震惊和彻骨的寒意,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吐出那个结论: